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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3章 以赌喻朝堂局势

    只要我坐在这王位上,他便容不得你升;而你要往上走,必得扳倒他。

    “同样,我要亲政,也非除此人不可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捆在一处,退无可退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抬眼道:“义兄,你接着说。”

    林峰应声续道:“方才说了目的,现在说收成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今儿的收成,实在难称喜人,几乎等于零。”

    “若硬要算点好处,顶多算是……摸了一把底牌。”

    “摸牌?”

    嬴政一愣,没太明白。

    林峰问:“赌坊去过么?牌九玩过没?”

    嬴政略一怔:“听过,没碰过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林峰一笑,“那我问你:不论老手新手,坐上赌桌,第一件事是干啥?”

    嬴政皱眉思索。

    林峰不等他答,直接道:“看牌。”

    “谁坐下去,手牌一发,头件事就是摊开瞧清楚……手里是什么,才知怎么出、往哪押。

    不然,就算你是天下第一的赌圣,牌都不看清,也赢不了。”

    嬴政眼睛一亮:“那……咱们手上,现下有几张牌?”

    “都是什么点数?”

    林峰笑而不答:“你猜。”

    嬴政略一琢磨:“怕是不多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过分量不轻。王翦、李瑶,总归是站在咱们这边的。”

    林峰摇头:“你太乐观了。”

    嬴政一怔:“为何?”

    林峰正色道:“牌分两种:一种叫‘活牌’,已经攥在你手里,随时能甩出去,这就是咱们能用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另一种叫‘死牌’,还扣在桌上,谁都能抢,谁也还没拿到……这种,不算数。”

    “我岳父,还有李瑶他们,眼下虽倾向我们,但严格说来,仍是闲子……尚未真正落子入局。譬如今日议事,李瑶明知我们要来,却避而不见,便是明证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也怪不得他们。谁不为自己盘算?”

    “何况,我岳父背后牵着一整条官脉,李瑶身后连着数支世家,稍有闪失,倒下的不是一人,而是一片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落子,得一步三思。一步错,就是血流成河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人,个个手握实权、身居要职,若真倒了,秦国根基都要晃三晃。”

    “而你如今势单力薄,纵使他们心里认你,也实在不敢轻易开口应声……拖家带口,哪能拿全家性命赌一个‘可能’?”

    林峰语气平实,嬴政点头:“我懂。”

    他早看清这点。否则,早效吕不韦当年笼络王翦那一套了。

    “可……若真是如此,我们又该如何?单靠你我二人,真能扳倒吕不韦?”

    嬴政眉心拧紧,指节无意识叩着案沿。

    是啊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每每念及吕不韦三字,便如仰头见山……不是山在眼前,是山在头顶,沉沉压着脊梁。

    林峰忽而一笑:“谁说只有我们手里没活棋?你慌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们没几张能用的牌,吕不韦手里,又能抽出几张听他号令的真牌?”

    嬴政一怔:“他也没几张真牌?这……怎么可能?”

    整个人僵住,像被钉在席上。

    林峰道:“方才我说过,牌分两种:一种听命,一种观望。”

    “他手里的确人多,可你细想……能让他召之即来、挥之即去的,有几个?”

    “啊?这……”

    嬴政喉结一滚,脑子发空。

    林峰接着道:“吕不韦不过是纸糊的虎。看着威风,一戳就透。”

    “他底下那些人,大多只认利不认人。跟着他,图的是前程、是封邑、是子孙荫庇。”

    “说白了,全是墙头草。风往哪边吹,人往哪边倒。”

    “刨开这些摇摆的,真正由他一手调遣、毫无保留的……只有一张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嬴政脱口而出,话音未落,脑中已浮出那人名字。

    “母后,赵姬。”

    林峰轻叹一声。

    嬴政也垂下眼,久久未语。

    亲娘成了别人手中最顺手的一枚棋子……这事搁谁身上,都难咽下这口气。

    但片刻后,嬴政抬眼,目光重新定住:“义兄,你说,怎么做。我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林峰颔首:“要动吕不韦,关键不在打他,而在换桌……把桌上那些闲子,变成我们能落子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哪怕只是稍稍偏过来,也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归根到底,是要取代他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这点成了,不用我们动手,他自己就坐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取代他,分三步走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步,断他臂膀……拿下赵姬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步,行冠礼,正式亲政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步,起兵东出,灭六国。”

    嬴政浑身一震,喉头滚动:“你……真打算让我十八岁那日行冠礼?”

    声音发紧,指尖按进掌心。

    更让他心口发沉的,是头一步与最后一步……

    铲赵姬,伐六国。

    哪一件拎出来,都是烫手的火炭。

    尤其是头一步,千头万绪,至今没摸到门径;

    至于冠礼,他夜里想过多少回,却始终不知从何下手。

    林峰神色不动:“不然我今日为何在朝堂上特意点出‘加冠’二字?”

    “就是要让他们听见……你,快亲政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落地,先听我把路铺完。听完,再议。”

    嬴政深吸一口气:“好。你说。”

    林峰道:“先除赵姬,不是为泄愤,是为破局。”

    “吕不韦能稳坐相位,一半靠权谋,一半靠她压着你。她若退场,你肩头轻一半,声望也能涨三分。此人,非动不可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怎么动……不非要取她性命。死或不死,全由你定。我的意思,是让她闭嘴、收印、不理事。只要她不再替吕不韦压你、替他传话、替他压诏,就算达成目的。”

    “人留不留,你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“眼下,我先问你三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你恨嫪毐吗?”

    “哼!”

    嬴政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哼,牙关咬得极紧。

    林峰不急,等他缓一口气,再问:“第二,他恨不恨你?”

    嬴政嘴角一扯,冷笑浮起:“他敢不恨?”

    “第三,”林峰盯着他,“若给他一个机会,他现在,敢不敢反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嬴政一愣。

    林峰没接话,只静静看着他。

    嬴政低头想了会儿,摇头:“他未必敢。”

    林峰又问:“那他有没有反的本钱?”

    嬴政眉头锁紧,沉默半晌,终于点头:“有。”

    “母后信他信得紧。门客上千,印玺在他手里,宫禁调令、内廷卫戍,他都能插手。”

    “我亲眼见过……他府中甲士,比郡守私兵还齐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