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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6章 四十五城终交割

    李瑶默然片刻,颔首应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次日,原地重聚。

    李瑶赶得早,却见魏无忌早已立于檐下,袍角微动,静如山岳。

    两人依礼相揖,李瑶直入正题:“秦廷诸公皆有份出力,战后分利,少不得七十城。若不足数,拖下去,谁也落不下好。”

    魏无忌点头:“拖得越久,损耗越大,索赔自然越狠……不止秦国有此理,魏国亦然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我伐燕,初战燕军即溃。本只需赔三十城,他们偏要耗着,硬撑三月,最后城池翻倍,丢了七十座。”

    “可眼下不同。魏国底线,是三十五城。未必人人饱食,但汤总能分上一口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李瑶眉头微锁。

    魏无忌接着道:“若三十五城仍不可行,那就只能散局。到那时,局面只会更糟。”

    李瑶摇头:“太少。七十万秦军开拔,粮秣辎重、伤员抚恤、士卒犒赏,哪样不要钱?三十五城,连汤都舀不上一勺。拿这个回去,我没法向大王交代。”

    魏无忌略一思忖:“三十六。”

    李瑶不动。

    “三十七。”

    依旧不语。

    “四十。再加,绝无可能。”

    李瑶沉声道:“五十。少一城,仗照打。”

    魏无忌停顿片刻:“四十五。”

    李瑶闭目,不再开口。

    魏无忌亦不催。

    两人静立良久,风过无声。

    李瑶终于开口:“信陵君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    魏无忌抱拳:“老将军,亦不负盛名。”

    李瑶道:“明日,魏王诏书将至。”

    魏无忌拱手:“承情。”

    李瑶回礼,郑重一拜:“愿信陵君顺遂。”

    魏无忌亦躬身还礼,随即取出一卷地图,在李瑶注视下,朱笔圈定四十五城,加盖魏玺,双手奉上。

    交割毕,他再次作揖:“老将军,尚有一事相托。”

    李瑶展图细览一遍,收妥,俯身回礼:“信陵君请讲。”

    魏无忌道:“想见贵军一人……林峰。单独相见。”

    李瑶一怔:“见他?哪个林峰?”

    “林峰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李瑶目光顿住,“您为何点名要见他?”

    魏无忌神色平缓:“若我说,没有此人,今日坐在这里谈赔偿的,怕是秦国。”

    李瑶眉峰一拧,未答。

    魏无忌摆手:“胜败已定,多言无益。若方便,容我一见;若不便,就此作罢,绝不强求。”

    李瑶道:“此事我不敢擅断。信陵君若肯稍候,一个时辰内,我必来回话。”

    魏无忌静默须臾,点头:“一个时辰,我等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李瑶再揖,携图返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秦军大帐内,林峰正清点战俘首级,忽闻李瑶传唤,手一抖,竹简滑落案下。

    “见我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李瑶苦笑,“他统魏武卒多年,鲜有败绩。两次对阵,破阵的是你,擒典庆的也是你。想见你,不奇怪。”

    林峰“哦”了一声,没接话。

    李瑶又道:“见不见,全由你定。我没替你应下,只让他等一个时辰……等与不等,还是看你。”

    林峰盯着地面看了半晌,抬头:“见。”

    李瑶略奇:“有话要说?”

    林峰摇头:“没话说。只是这人,名头太响。不见一面,总觉得缺了点什么。”

    李瑶点头:“是啊。谋国之志,尽在一身。若真错过,怕是一辈子都觉亏欠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林峰肩头,笑:“去,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大人物……光是站在那儿,就让人不敢小觑。”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林峰踏进那处院门。

    远远便望见魏无忌背影……立得笔直,衣袍未动,却似已镇住整片空地。

    其实并非初见。上次两军对垒,隔着箭雨与鼓声,林峰就瞥过此人一眼。

    面如冠玉,气若长虹,最奇的是,那股子温厚劲儿,不争不抢,却叫人忍不住想走近些、再近些。

    林峰自己也没料到,光是远远看着,心口竟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“信陵君!”

    林峰没摆架子,一见魏无忌,当即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魏无忌也抬手回了一礼。

    接着,两人就静着。

    谁也没开口。

    林峰不是不想说话,是真不知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……对面是敌国统帅,自己刚在战场上斩了十多万魏军。

    还能聊什么?

    问一句“败得可还痛快”?

    不行,太刻薄,也太失分寸。

    毕竟那是信陵君啊!

    当年朱亥啖炙、侯嬴持觞,李白诗里写进骨子里的人物。林峰心里敬他,敬得实实在在。

    所以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魏无忌也不言语。

    先前盼着见他一面,如今真站眼前,反倒卡住了。

    身份悬殊太大。

    可这人本事,实在叫人眼热。

    能不能招揽过来?为魏国所用?

    他默然良久,终是轻轻一叹。

    不能。

    光看那双眼睛就知道……有敬意,没诚心。

    这不是个肯低头的人。

    主意硬,骨头硬,心里自有杆秤、有规矩。这样的人,不会俯首听命于谁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,可心已翻腾过几轮。

    片刻后,抬手拍了拍林峰肩膀,只道:“好样的,好样的!”

    说完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没拉拢,没寒暄,没多余一个字。

    就这六个字。

    林峰望着他背影,胸口忽然堵得发烫,一句话直冲喉咙……

    不吐不快!

    哪个读过信陵君故事的,能忍住不跟他搭一句腔?

    林峰到底没压住。

    不是说,是吼出来的……

    “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!”

    “魏无忌,你就是个糊涂蛋!”

    “你就是一头蠢驴!”

    魏无忌脚步猛地一顿。

    他想回头问个明白,可一扭头,林峰人已大步走远。

    身旁侯嬴身子一晃,扑通跪倒。

    “你疯了?”魏无忌声音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侯嬴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一边哭,一边嘶声复述:

    “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!”

    “魏无忌,你就是个糊涂蛋!你就是一头蠢驴!”

    喊着喊着,嗓音崩了,眼泪混着唾沫往下淌。

    魏无忌站在原地,手指攥紧,肩头绷得发颤。

    半晌,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,转身就走,再没回头。

    秦军大营。

    侯嬴捧着地图一进营门,全军炸了锅!

    喊声震天,人浪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