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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信陵君的气场

    魏王被擒,三十五万大军灰飞烟灭……换作别国,怕是连宗庙都得典当出去。

    偏他硬生生把败局拖成僵局,把秦国满朝权贵熬得眼圈发青、账本发抖。

    败仗打出这副光景,不是本事是什么?

    魏军大营。

    其实,魏无忌比谁都焦。

    正如李瑶所料,秦国快撑不住了;可魏国,早断粮了。

    五日前,大司空魏庸密报:五十万大军的粮秣,朝廷已掏不出一粒米。

    再拖下去,国库底子都要刮穿。

    魏无忌狠,回信只一句:“朝廷无粮,便向贵族借……不借?派兵去拿。”

    又添一句:“若秦人开口割地,最先失田宅的,就是他们自己。”

    靠着这话,硬是从各家牙缝里抠出五万石陈粮。

    可五万石,摊到五十万人头上,不过三日之数。

    他又修书催粮,魏庸回得干脆:“贵胄俱称无存。”

    魏无忌盯着信纸,半晌,长叹一声:“……明日,开谈。”

    朱旦俯首:“喏。”

    魏无忌抬眼:“但姿态不能软。嘴上可让半寸,脊梁不能弯一分。”

    “这时候,拼的就是一口气……气泄了,后面每一步,都得跪着走。”

    朱旦叩首: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次日清晨,秦魏两军大营之间,钟楼高耸处。

    还是那座小山,还是那顶帐篷。

    秦国右司马宁远,与魏国右司马朱旦,又见了面。

    近来,宁远一见朱旦就心烦;朱旦瞧见宁远,同样地皱眉。

    可职责在身,谁也绕不开。

    可这一回,两人非但没绷着脸,反倒笑着上前,彼此拍了拍肩,又用力抱了一下。

    宁远先从袖中取出一包甜枣,递过去:“秦地大枣,软糯香甜,名不虚传……朱兄务必尝尝。”

    朱旦也不含糊,立刻掏出一纸包栗子,推过去:“魏地梨子,七国头一份儿,脆、甜、润,冬日烤着吃,止咳化痰……宁兄也别客气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!”

    “多谢!”

    两人躬身一礼,落座。

    宁远开口道:“早闻魏国朱氏兄弟之名。朱兄口才了得,为人刚直;令兄朱亥,信陵君门下重臣,现任魏国左司马,本事更在我之上。”

    朱旦拱手:“家兄蒙信陵君器重,我远远不及。不过宁年兄的名声,我也早有耳闻……气骨硬,骨头正,实在令人敬服。”

    话匣子一开,便如流水般淌着。

    大多时候,你捧我一句,我抬你一程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下来,两人脸上始终挂着笑,像多年未见的老友,越聊越热络。

    可整整一个半时辰,一句正事都没提。

    身后随员静立不动,没人催,没人急,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。

    大家心里都清楚:这是在熬。

    两边都是老手,谁先开口,谁先落了下风。

    比的不是嘴皮子,是耐性。

    日头偏西时,宁远终于松了口。

    “一百六十城……秦国底线。相邦有令:三十五万魏军已歼,魏王亦在我手。若谈不下这数,便拿我项上人头去交差。”

    他叹口气,摊开手:“年兄,非我刻薄,实属没法子。”

    朱旦也跟着叹:“照这般谈法,怕是真要再打一场了。”

    宁远脸色一沉,眼底火苗窜起。

    接着便是来回拉扯……你退半步,我进一寸;你咬死不松,我装作听不见。

    三天过去。

    双方都熬得眼下发青,嗓音发哑。

    宁远见朱旦,心口发紧;朱旦望宁远,眉头拧成疙瘩。

    谁也没料到,对手竟如此难缠。

    第四日清晨,仍是老地方。

    朱旦忽然放下茶盏,直视宁远:“明日,信陵君亲自来见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,起身便走。

    宁远愣住,随即心头一震……魏无忌?!

    他几乎跳起来,转身就往营里奔。

    当晚,灯下反复推演,笔墨铺满案头,连睡意都压着不敢沾枕。

    次日,山脚未至,远远便见一人立于坡上。

    锦袍素带,身形挺拔,面如冠玉,目光沉静如深潭。

    宁远不敢怠慢,快步上前,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魏无忌颔首回礼。

    宁远刚想寒暄两句……

    魏无忌抬手,截断话头,开口只一句:

    “三十五城,魏国底限。”

    宁远当场怔住。

    做右司马这些年,头一回碰上这般干脆利落的谈判。

    他眉峰一聚,垂眸思索。

    魏无忌不催,也不动,只静静站着,等。

    片刻,宁远摇头:“可朝中所定,是一百六十城。”

    魏无忌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宁远傻在原地……“知道了”?是应了?还是拒了?

    他张口想问,拔腿就追:“信陵君留步!”

    “我们还能再议!”

    他边喊边跑,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魏无忌头也不回,只抬手一摆:

    “要谈,让李瑶来。你,不够格。”

    话落,身影已远。

    宁远站在风里,手心汗湿,背脊发凉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诈,是真甩手。

    连魏王都不顾了?

    若他真撤兵、真放手……秦军此战所得,顷刻化为泡影。

    那些血本,那些功劳,那些等着分功封赏的人……第一个遭殃的,就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,再追几步,嗓子已劈:“信陵君……!”

    可那人早已不见踪影。

    宁远僵立半晌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怒有,闷有,可更多是服气。

    这人说话不绕弯,不试虚招,说撤就撤,说走就走……字字落地有声,句句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他回营时,脚步沉,却极稳。

    直入中军帐,掀帘而入,声音清朗:

    “李相,信陵君要跟你谈。”

    李瑶得知消息时,面色骤然一僵。

    宁远长叹一声:“此人手段极深,政事上滴水不漏,我根本招架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李瑶一时语塞……不是惊于事态,而是惊于宁远本人。

    他与朱旦已周旋十余日,从未见宁远这般失神。

    此刻却像被抽去脊骨,连站姿都透着虚浮。

    何至于此?

    不过才与魏无忌见过一面罢了。

    宁远抬手摆了摆:“老将军,您没亲眼见过,真难体会。那人气势压人,不言不语,我连开口都费劲。谈事靠的是底气,可站在他跟前,我倒像没长大的孩子,浑身上下,连心思都被他一眼看穿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面下来,胜负已去一半。老将军,这事儿,还得您来撑一撑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已深深一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