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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百万欠条

    每天找他买军功的人,排着队来。

    光是人头买卖,手里的欠条加起来,已超百万钱!

    等等……

    欠条?

    对,就是欠条!

    都是军中那些富家子弟,谁当兵还揣着现钱?

    赊账写条子,再自然不过。

    林峰倒不怕他们赖。

    怎么说呢,个个出身显贵,脸面比命金贵。

    再说,还有王翦这层关系在……谁敢欠他钱,等于往老丈人脸上抹灰!

    退一万步讲,李瑶那句话说得透亮:欠着不还,反而是好事!

    贵族最怕失体面,欠得越久,心里越发虚,人情反倒越垫得厚实。

    他刚送走两拨人,魏言和张铖就一前一后进了帐。

    “有话直说。”

    林峰没客套,开口就问。

    张铖搓了搓手,有点儿局促:“奉家父之命,来跟峰哥谈桩事……跟您那封地、良田有关。”

    “噢?”

    林峰挑了挑眉,身子往后一靠,示意他往下讲。

    张铖清清嗓子:“其实,对峰哥来说,这事儿不亏。您看,眼下各府的田产,多是租给百姓种,收成按年取粮当租子。”

    “大伙儿都这么干,可麻烦……催租、抗税、挨骂,样样少不了。真要压狠了,最多收六成;剩下四成,得留给人糊口、缴税,再怎么逼,也榨不出更多。”

    “但要是把地交给我们张家打理,您每年能拿七成!比自己租,多出一成。”

    “还不用操心百姓闹事,更没人指您盘剥。”

    “噢?”

    林峰眉头微蹙……这不就是前世那种“包产到户”变着法儿的翻版?

    没想到秦地已有这路子?

    可他没吭声,只问:“凭啥你们家能多出这一成?”

    张铖压低声音:“峰哥,您有所不知……我家养着六百号奴隶。不是秦人,大多是六国逃户、匈奴俘奴,全靠他们下地。”

    “奴隶嘛,您懂的……管口饭,不饿死,就成了。再者,租给百姓要纳税,租给张家?官府不认这账,税,免了。”

    “算下来,只留一成喂人,其余九成,咱俩分。”

    林峰听着,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这不是光吃他,是连朝廷的税、百姓的活路,一道儿吞了。

    黑,是真黑。

    可他没动声色。

    如今这世道,虽比商周松快些,骨子里仍是半奴制。

    直到嬴政登基,才彻底废奴,立起中央集权。

    早些年,花钱买人,谁都能干;

    孔孟之后,百姓有了念想,各国君主也下了禁令……本国子民,不准为奴。

    禁令一出,明面上压住了,暗地里呢?

    六国流民、北地胡奴,照买照用。

    张家这生意,就是踩着这缝隙做的。

    林峰忽想起一事:“既然多赚一成,咸阳那些贵胄,咋不把地都托给你们?或者干脆自个儿学?”

    张铖苦笑:“第一,奴隶哪是随便能弄来的?得有门路、有关系、朝里有人,缺一样都不成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私兵得从自家封地挑人。多那一成利,哪有养出一支亲兵实在?”

    林峰点点头,心里敞亮了。

    帐内一时静了。

    张铖眼睛直勾勾盯着他,等回话。

    林峰没急着应,只道:“容我琢磨琢磨。真要定下来,头一个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成!峰哥痛快!”张铖拱手,“成不成都不打紧。家父眼里只有钱,听说我和您熟,硬推我来问问。另外,他还托我带句话……那一百颗人头,白送张家,他记着这份情。日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,您只管开口!”

    林峰摆摆手:“好说。”

    张铖的事说完,林峰转头看向魏言:“你呢?找我有啥事?”

    魏言掏出父亲的信笺:“您送的一百人,家父嘱我代他致谢,并向峰哥问安。若新封地缺人手,魏家封地可随时调拨;军伍亦可由魏家统筹调度……魏家上下,始终与峰哥同心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已朝林峰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张铖脸上顿时烧了起来。

    林峰待几个兄弟一视同仁,各赠百人,可魏言不单谢礼,还要输人、助军、固基!再看自己呢?

    只拎着生意上门……

    他越想越臊得慌,脱口便道:“峰哥!良田交给我们张家管,我替爹应下……十年不取分文佣金!田里收成全归您,连带耕奴的嚼用,也全由我们张家担着,您半点不用操心!”

    顿了顿,又抢着补上:“还有军伍!封地若需戍守,张家即刻调六百精锐赴任,粮饷甲械,一概不劳峰哥过问!”

    张铖说得急,额角沁汗,眼底发亮,是真动了心气……被魏言父子逼出来的那股子劲儿,压过了算盘珠子响。

    林峰连连摆手:“不不不,私兵、封务这些,等回咸阳再议,眼下真不急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!”张铖嗓门一提,膝盖一弯,“您不点头,我以后见了兄弟都抬不起头!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人已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林峰急忙扶住他胳膊,顺势托起:“行,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二人告退后,林峰抻了个懒腰,肩背一松,竟有些发虚。

    仗打七天不累,这半日周旋下来,倒像熬了一宿。

    惊鲵早备好了浴桶,水汽氤氲,唤他去洗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林峰应声,随她过去。

    擦身、披衣、入被……惊鲵已将被窝焐得温软妥帖。他往里一钻,暖意裹身,腰背一沉,眼皮就往下坠。

    搂着惊鲵细腰躺下,呼吸渐匀。

    真睡了?

    王好缠了他整月,今夜总算能歇口气,让身子缓一缓。

    可惊鲵没领会这层意思。

    半夜,她翻过身来,指尖微凉,贴上他胸口……

    林峰睁眼,叹气。

    姑娘都伸手了,男人还能往后缩?

    唉!

    造孽啊……

    王好帅帐内。

    战事早停了。

    不撤兵,是防着变故;列阵对峙,图的是个势。

    威慑罢了。

    毕竟,谈还没谈拢。

    宁远几乎把牙咬碎。

    使尽手段,对方纹丝不动……既不讨价,也不还价,只甩一句“滚”,或干脆闭门不见。

    他真想拔营开打!

    可吕不韦压得死紧:不能打!城池少要几座都行,就是不能动刀兵!

    秦国,真耗不起了。

    朝中催命符一道接一道:七十万张嘴,吃空了仓廪,拖垮了贵胄,连宫里都开始减膳了。

    宁远扛不住,只得再去寻李瑶。

    老将军还是那句:“耗着。魏军愿拖,咱们只能陪。”

    “比的是谁先绷不住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目光沉了沉:“魏无忌……真是个人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