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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1章 五十里耻

    无论如何,绝不能让他与嬴政并肩而立。

    那才是真真正正,断他生路。

    出兵之议,众人反复权衡,终成定论……

    气势不能坠。

    吕不韦一拍案:“增兵五十万!”

    “战书即刻送出!”

    “这一仗,要么魏国从此再无翻身之力,要么我大秦元气大伤!”

    话音落处,朝堂之上,群臣应和之声如潮而起。

    剑已出鞘,弓已拉满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数日后。

    魏军前锋,距秦魏边境不足六十里。

    若依常速,今日黄昏便可抵界。

    侯赢率十万先锋,早已择地扎营,静候魏无忌亲率四十万主力入营。

    魏无忌策马徐行,不疾不缓。一路细看士卒衣甲是否厚实,亲手掀开饭桶盖子,尝一口热粥咸淡;途经村落,便翻身下马,挽起袖子蹲在田埂上,问收成、问粮价、问老人身子骨硬朗否。见孤寡者柴薪将尽,当即命人劈柴担水,再留三斗粟、半斤盐。

    乡民们围拢过来,涕泪纵横,齐呼“信陵君”三字。

    魏无忌只摆手笑:“该做的,该做的。”转头又叮嘱:“往后遇难,只管往我府上送个信……只要我在魏国一日,便没人能饿着你们。”

    村口老槐树下,他同农人聊足半个时辰;营帐前,又陪新卒校刀磨了小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将士们看在眼里,没人觉得做作。

    ……信陵君待百姓,从来如此。

    独处时如何?

    照样如此。

    他待魏人,从不拿他们当外人。

    这支五十万大军里,不少是上回溃退归国的老卒。

    他们既随魏王出征过,也随信陵君再度启程。

    亲眼看着信陵君蹲在泥地里给孩童分饼,再想起魏王车驾所过之处,百姓闭门掩户、士卒啃冷馍充饥……

    有人叹气,有人抹眼,更多人攥紧了刀柄。

    “若当初是他带兵……”

    “谁还怕死?”

    “跟着他,死也值!”

    话越传越响,人越聚越多。

    原先压着的怯意、怨气、疑虑,全被这股热气蒸腾干净。

    离前线尚远,魏军士气已如江潮奔涌,势不可遏。

    上回败了?

    没人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因为这次领兵的,是魏国的脊梁,是百姓口里的“信陵君”。

    哪怕他曾两败于王龁之手,军中依旧无人信他会再输一次。

    ……信他,就是信魏国还能活。

    与村民辞别后,魏无忌翻身上马,边走边与诸将攀谈:问某人老母药可够用,问某人幼子入学可托人照看,问某人家里田契有没有被豪强欺占……

    末了只一句:“有难处,只管报我名字。魏国再大,也没大过人命。”

    他与伙夫聊炊具,与斥候聊夜哨,与新兵聊家乡腌菜怎么才不齁咸。

    不端架子,不绕弯子,一句一句,落到心坎上。

    士气本已如沸水,经他这一路浇灌,竟似烈酒遇火,腾地燃起丈高焰头。

    人人心里都有一句没出口的话……

    这一仗,魏军必胜。

    万众一心。

    真真正正,万众一心。

    魏无忌望着眼前层层叠叠、甲胄齐整的士卒,心口一热。

    仗打不打,另说;人心聚不聚,却是头等大事!

    哪怕真不交锋,哪怕交锋必败,他也容不得将士们眼神发虚、脊背发软!

    在他眼里,军心就是军魂。

    军魂在,百战皆溃也不塌架;军魂散,一战失手便满盘皆崩。

    士气,压过刀枪,重过粮秣。

    他正扬眉吐气……

    忽见一骑绝尘而至,勒马跪地,双手高举竹简:“公子,秦使递战书!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魏无忌喉头一紧,指尖微颤。

    战书?

    莫非……算漏了?

    秦国真敢赢这一局?

    他没多言,伸手接过,展开细读。

    眉头越锁越死,脸色越沉越暗。

    可看到末尾几行,他突然仰天大笑,声震四野!

    随即转身,抬臂高呼:“此战……魏军必胜!”

    “必胜!”

    “必胜!”

    “必胜!”

    五十万人齐吼,声浪掀得旌旗猎猎作响。人人挺胸昂首,步履如铁,直奔前线而去。

    日头西斜,魏无忌率部抵营。

    侯赢迎出辕门,俯身抱拳:“公子!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魏无忌应着,目光已扫过营垒四周,旋即问:“秦营何在?”

    侯赢喉结一动,低声道:“原我军大营,今为秦营。”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魏无忌冷笑出声,笑声未落,眼底已寒光迸射,“五十里。”

    “不动一刀一箭,他们已踏进我魏土五十里。”

    他攥拳,骨节噼啪一响,抬手照着侯赢胸口就是一捶:“去,向秦营递和书……谈,但不是求谈!”

    “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!”

    侯赢顿首:“喏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秦营中。

    入夜未久,王好与李瑶刚拆开侯赢送来的文书,王好手一抖,竹简几乎脱指。

    李瑶扫完两行,脱口骂道:“魏无忌脸皮比城墙还厚!”

    “三十五万兵折在我们手里,魏王如今还在我们营中吃牢饭,他倒好,还摆出一副施恩模样,说什么‘开战之前,赐尔国和谈之机’……呸!”

    王好咬牙:“回他!就说:有胆就来!两日后,初战那座小山,五十万对五十万,谁怂谁是孙子!”

    她火气上来,话音都带着刃。

    这回增援的五十万兵确实到了……连同原有十八万,她手握六十八万精锐。

    真要算起来,七十万大军,当年三国灭晋也不过如此。

    她信自己能办到。

    李瑶略一沉吟:“朝廷本意,是稳住局面,新军主要是撑场面,不宜真打。”

    王好冷笑:“人骑到脖子上拉屎,还不准还手?下战书!朝廷不敢撕破脸,我倒要看看,他魏无忌敢不敢接!”

    “逼急了……魏国不留国号!”

    李瑶静了片刻,点头:“好,下书。写明时辰地点,一字不改。”

    一日后,魏营回信道。

    通篇狂傲:前两仗是看王好是个女子,让着她玩;真动起手来,她连提鞋都不配。

    至于应不应战?只字不提。

    王好把信一撂:“瞧见没?嘴硬骨头酥。”

    “嗓门越大,越不敢真干。”

    “纯属谈前擂鼓,虚张声势。”

    李瑶颔首:“正是。这时候拼的不是刀,是气……谁先松劲,谁输。”

    “成,我来回。”王好提笔蘸墨。

    可写两行,她皱眉搁笔;又写,再揉成团。第三遍仍觉绵软,像裹了棉絮的棍子,砸不出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