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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0章 魏国增兵

    众皆颔首,吕不韦亦抚掌称善。

    然而……

    三日倏忽而过。

    魏使未至,反得急报:

    魏国举国征发,五十万新军已抵边境。

    统帅侯赢,亲持虎符,星夜赴阵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魏国……还要打?”

    霎时间,秦廷之上,人人僵立。

    吕不韦指尖微抖,袖口几不可察地颤了两颤。

    谁也没料到这一着。

    魏王已落于秦手,魏国竟还不肯收兵?

    “他们打,咱就奉陪到底!魏王在咱们手里,前线有林峰、有王好、还有李瑶……我倒要看看,五十万大军,能不能压住这口气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满殿寂然。

    没人应声。

    打仗,靠的不是喊得响,是粮草、是铜钱、是车马、是民夫。

    几十万人张嘴吃饭,日日耗粮如流水;行军千里,一车一卒皆要算进账里;将士拼死,军功赏赐一分不能少。

    国与国相争,比的是刀锋,更是国库底子。

    底子厚,兵才能源源不断地往前推;底子薄,人再多,也撑不过三月。

    道理人人都懂。

    那眼下呢?

    魏国摆出五十万,秦国拿多少顶上去?

    再调三十万?可王好所部加起来才十八万,仓促凑数,兵不熟、将不齐、粮不继……真拉出去,怕是没见敌,自己先乱了阵脚。

    朝中那些穿锦袍、佩玉带的,个个低头拨弄袖口,谁也不愿开口。

    打不得。

    真打不起。

    赔本买卖,谁干?

    哪怕最后咬下魏国一块肉,魏国也快流干血了……再榨,就是骨头渣子,连油星都溅不出半点。

    若所得不及所耗,亏;若勉强扯平,还是亏……前期投进去的,全是白条子,哪来的利?

    不打了。

    真不想打了。

    不少世家老臣眉心拧成结,吕不韦更是额角青筋微跳。

    他也在盘算。

    眼下,远不到灭魏的时候。

    如今只是秦魏会战,韩、赵尚未动弹。

    一旦真掀了灭国旗号,三晋必合纵而起……仗拖成泥潭,钱粮如漏斗,利没见几成,债先堆成山。

    这还只是明账。

    暗账更棘手。

    王翦声望太高了。高得压不住。

    只要开仗,军权就得交到王家手里;仗打得越久,王翦的根基就越深。

    这不行。

    还有林峰。

    此人太扎眼。

    四万、六万……斩首数字报上来,像往朝廷账簿上直接划银子。

    眼下军功已压得吕不韦喘不过气;再打下去,大将军、护军都尉这两个位子,怕真要落到林峰头上。

    一旦军权归了嬴政……

    那就不是王在上、相在下,而是王掌刀、相捧盏了。

    绝不能让。

    此战,该收手了。

    再打,就是伤筋动骨,甚至崩盘。

    可魏无忌那五十万,横在边境,不动不退,像块烧红的铁砧,烫手又硌人。

    吕不韦眉头锁得死紧,额上沁出细汗。

    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,硬是没寻出破局的缝。

    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可能……魏无忌并不真想打,只是亮兵吓人,好把赔款压低些?”

    嬴政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起初无人接话,只当少年王随口一说。

    可就那一瞬……

    “嗡”的一声,不少人脑中豁然一清!

    对啊!

    魏王昏聩,魏无忌可不糊涂。

    魏国家底几斤几两,他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秦都不想打了,他反倒不掂量掂量成本?

    虚张声势!

    一定是虚张声势!

    殿内气氛陡然一变。

    “增兵!”

    “魏国敢派五十万,咱们也调五十万!”

    “他要鱼死网破,咱们就陪他网破鱼死!”

    有人拍案而起。

    底下立时有人附和,声音由零星转为一片。

    方才还皱眉摇头的,此刻已挺直腰背,面露决色。

    可奇怪的是……

    嬴政点破要害,满殿却静默如初。

    没人称善,没人拱手,没人顺势赞一句“王上明见”。

    这不是疏忽。

    王若一语中的,群臣必争相颂扬,礼数周全,威仪自生。

    今日这般冷场,是刻意为之。

    且是多数人默契的刻意。

    近来嬴政太“跳”了。

    尤其在林峰军功一事上,话多、意切、偏向太明。

    大家心照不宣:得压一压。

    让他继续坐稳那个位子,但别让他真伸手碰权。

    傀儡王,才是最省心的王。

    不止吕不韦这么想。

    是朝堂上下,大多如此想。

    有吕不韦分利,便够了。

    再多一个能分羹的王?

    不妥。

    实在不妥。

    众人沉默,却有一人没沉默。

    王翦忽地跨前一步,甲叶轻响,单膝叩地,抱拳垂首:

    “我王英明!我秦国远胜魏国,此战打到如今,连我秦国都已力有不逮,魏国又岂能撑得住?”

    “这定是魏无忌的诈谋!”

    “还是我王慧眼识珠!”

    王翦高声一呼,中气十足,字字清晰,仿佛不是进言,而是替满朝文武把话点透。

    霎时间,殿内鸦雀无声,人人脊背发紧,汗毛直竖。

    ……王翦这话,究竟是何意?

    众人心头一震,面面相觑,谁也没料到他竟在此刻开口,且句句直指秦王。

    嬴政却在那一瞬,心口猛地一热。

    表面听来,不过是句寻常颂圣之语;可放在此时此地……满朝皆避锋芒、无人敢与吕不韦争锋之际,唯他王翦,掷地有声,把“我王”二字咬得极重。

    这不是恭维。

    这是认主。

    是试探,也是托付。

    莫非因自己屡次照拂义兄,王翦终于留意到了?亦或早已知晓他与信陵君的旧谊,这才悄然转向?

    嬴政唇角微扬,胸中翻涌,几乎按捺不住。

    王翦啊……

    他渴慕已久、不敢轻动的柱石之将,竟真在这节骨眼上,朝他递来第一根绳索?

    好!

    真好!

    那股热流直冲头顶,连指尖都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而吕不韦只觉眉心一跳,皱得更深。

    魏无忌?不足为虑。

    林峰?不过一枚棋子。

    王翦?亦非不可制衡。

    可嬴政……

    他比谁都清楚,这少年天子底下压着的是什么:是火种,是未出鞘的刃,是迟早要劈开旧局的雷霆。

    一旦这火燃起来,烧的便是他吕不韦的根基。

    而此刻,王翦偏在这当口向嬴政亮了底牌。

    是投效?

    是示警?

    还是借机逼他松手……毕竟,林峰的爵位、军职,议了整整两日,至今悬而未决。

    吕不韦喉结微动,指尖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眼下顾不得王翦。

    秦魏战事,才是眼前火烧眉毛的事。

    至于王翦……今晚登门,亲自探探口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