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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王翦一言

    满朝文武齐齐皱眉。

    吕不韦胸口起伏,粗喘两声。

    真照这么封,王氏一门便压过所有旧族,成了秦廷第一等的显贵。

    他没答嬴政,只侧身望向王翦:“王将军,你怎么说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百官目光全数聚过去。

    哪怕多数人心中抵触,也得等王翦开口。

    上回他发怒,连宫墙砖缝里的灰都震得簌簌掉。

    如今魏王虽已擒,战事看似将歇……可谁敢断言魏地再无反复?

    谁敢拍胸脯担保,魏人绝不再起刀兵?

    王翦惹不得。这事,终究绕不开他。

    王翦静默片刻,躬身一拜:

    “朝廷有法度,军中讲章法,一切自有旧例可循。此事牵涉林峰,末将不便多言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朝堂上顿时嗡地一响。

    法度、章法、旧例……全是白纸黑字钉死的规矩。

    真按规矩办?林峰的功劳,还真就配得上嬴政方才所列。

    阳泉君芈宸立刻出列:“相邦大人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秦国疆域广、事务繁,全按条文走,反倒误事;可若全抛开规矩,又必乱纲纪。所以……这事,既不能不守规矩,也不能只守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林峰之功,确凿无疑;生擒魏王,更是首功中的首功。”

    “可此人太年轻。上将军、护军都尉,不止带兵,还要练兵、参议朝务。这些担子,他眼下挑不动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大宗正赢侯也踏前一步:“阳泉君说得极是。治国如烹小鲜,火候拿捏最要紧。林峰勇猛无双,可统军之能、理政之识,尚未经验。贸然委以要职,朝野恐生议论。”

    “况且此战主将本是王龁。若厚赏林峰而冷落主帅,怕反伤军心,坏了上下名分。”

    二人话音落地,群臣纷纷点头附和:

    “上将军、护军都尉,职权重、牵连广,不可轻授!”

    吕不韦唇角微扬,转向嬴政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:

    “我王,诸公所言,确为稳妥之策。此事,不如暂且搁下。”

    嬴政眼底寒光一闪,却只垂眸拱手,声音平缓如常:

    “仲父所言极是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他又抬眼,语气里添了点沉吟之意:

    “只是……若不授上将军或护军都尉,这等大功,究竟该如何酬谢?莫非只给个彻侯爵位,再加十万户食邑?未免……太薄了。”

    他本就没指望真把林峰推上那两个位置。

    朝中谁心里没数?上将军与护军都尉,早被视作军权命脉,没人愿松手。

    别说这两职,就连他刚提的彻侯、十万户、五万私兵……吕不韦没当场驳回,已是留了余地。

    他此举,本意不在争位,而在把“林峰有大功、该重赏”这件事钉进所有人耳朵里。

    可惜,他低估了眼前这些人。

    吕不韦、芈宸、赢侯……哪个不是浸淫朝堂几十年的老吏?

    这点盘算,一眼就穿。

    不等吕不韦开口,赢侯已俯身叩首,声音沉而实:

    “我大秦至今,尚无十万户之封。王翦将军功盖三军,爵止大庶长,食邑不过千户。林峰现为关内侯,已是超擢。再往上……”

    他眉头紧锁,没说完,但意思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芈宸亦躬身道:“五万私兵确乎过重。目下王翦、王贲、王龁三位将军,私兵合计不过一万。林峰已有两万,已属逾制,断不可再加封。”

    “再加,则朝野难安。”

    嬴政勃然拍案,案上竹简震得跳起:“依诸卿之意,这也不可,那也不许?活捉魏王、阵前献策之功,朝廷竟连个实封都拿不出来么?”

    满殿寂然。

    文武百官垂首屏息,无人应声。

    反倒是吕不韦缓步上前,笑意未达眼底,只朝王翦方向微颔首:“我王尚在冲龄,军国要务,宜集议而定。容臣等细加斟酌,再作决断,如何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不止吕不韦目光落在王翦身上……嬴政也倏然转头,眉锋紧锁,灼灼盯住他。

    他心中焦躁:自己为义兄几近撕破脸面,王翦却一言不发,岂不叫人憋闷?

    可转念一想,又觉情理之中:林峰是其婿,此番求封,若由他开口,反倒失了体统。

    此时王翦面色沉静,眉间微蹙,良久,方低声道:

    “军国之事,确该集议。林峰爵职一事,亦当依章而议。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字字入耳,“凡依律而行者,终有公论;若悖律而为,纵一时压下,人心难服。”

    “须知此番授爵,林峰固受其益,二十万前线将士,亦尽在注目。”

    “彼等多为新募,投军非为虚名,只为信得过我大秦军功之法,真能落地生根。”

    “若处置失当,士卒窃议,军心浮动,恐非口舌之争可比。”

    “文吏不满,不过议论纷纷;士卒疑心,却是刀兵离心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定,嬴政心头一震,几乎脱口而出“好!”……终究忍住,只将指节按在案沿,暗暗用力。

    这话里没提半个“林峰”,更无一句“请封”,可谁听不出弦外之音?

    可谁又敢说他偏私?

    句句扣着军制、人心、国本……把利害钉进骨头缝里。

    这不是劝,是压;不是求,是示警。

    上回王翦一怒,朝堂三日无声;今日他再开口,众人脊背发凉,喉头微动,竟似已听见甲胄铿然之声。

    吕不韦指尖捻须,笑容淡了三分;芈宸袖中手一紧;赢溪垂眸,呼吸略滞。

    片刻后,众人齐齐拱手,声调一致:“王翦将军所言极是!此事必秉公而断,务求上下信服!”

    朝议随即转向:魏国降表,催是不催?

    这一回,人人踊跃,条分缕析,无不切中肯綮。

    毕竟……城池、赋税、质子、岁贡,桩桩件件,皆系己身。

    议至酣处,共识立成:不催、不管、不问。

    理由明白:魏王已在笼中,着急的该是他们。

    此时若遣使探问,反露急色,先输一着。

    倒不如端坐咸阳,静待魏使捧着地契、粮册、金帛,磕头进门。

    更有老成者建言:可增兵佯动,摆出直捣大梁之势,逼魏国割肉出血。

    群议沸腾,皆为此计添砖加瓦。

    足足三个时辰,反复推敲,终得定论:

    增兵不可。

    五十万大军已溃,魏王被执,魏国再无战心。徒耗钱粮,徒损国力。

    静观其变,方为上策。

    且料定:魏王被擒消息,至多两日,必在大梁朝堂炸开;届时魏使必星夜兼程,叩关求和,以城换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