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封议

    李瑶笑：“你岳父讲，这是你一刀一枪拼回来的。他做老丈人，伸手拿女婿的功劳，像什么话？人情留给你自己，往后路才走得宽。”

    “里头弯弯绕绕多，你若不懂，只管来找我，我替你把关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林峰心头一热。

    不止是感激，更是心惊……

    王翦与李瑶二人，早把他想的、没想的，全都掂量透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抬举，是托举。

    “谢李叔！”

    他深深一揖，腰弯到底。

    李瑶抬手拍他肩头：“好好干。你小子，前程远着呢。”

    说完便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仗打完了，王翦清闲，林峰也暂得喘息。

    可真正的活计，这才开始……

    写战报、核首级、拟荐表、替将士争封赏……桩桩件件，乱如麻线。

    李瑶最擅这个。

    这些年，论功劳怎么分、赏赐怎么落，从没人不服。

    这事说来简单，做起来，比破城还难。

    刘邦、李世民、朱元璋，哪个不是雄主？

    可轮到论功行赏，照样焦头烂额，彻夜难眠。

    朱元璋为此掀起多少血案？

    刘邦又杀了多少功臣？

    大功，常是大祸的引信。

    这不止对秦王如此，对诸将亦然！

    若有李瑶这样的人物往来斡旋，不知能消弭多少干戈？

    林峰由衷钦佩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他正暗自感慨……

    忽觉衣袖一紧，王好已挨近身侧，挽住他胳膊，耳根泛红，低声道：“天不早了。”

    林峰点头：“嗯，你歇着，我回营帐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人刚要起身……

    一股冷冽杀意已贴着脖颈掠过。

    王好眼底火苗直蹿！

    林峰朗声一笑，反手一拽，整个人扑过去将她按在软垫上！

    帐外，小冰瞧见这一幕，抿嘴偷笑，又摇头叹气：

    “唉……这对冤家，先前恨不得刀兵相见，如今倒黏得比蜜还稠，掰都掰不开！”

    她一边摇头，一边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。

    林峰和王好能走到一块儿，本就是她心里盼了许久的事。

    惊鲵却蹙眉不解：“刀兵相见？他们俩现在这样，真打过？”

    小冰扬起下巴：“那可不？当初谁提对方名字都横眉竖眼，要不是我左劝右说、硬往一块儿凑，哪有今天？”语气里全是得意。

    细想下来，这话还真没水分……

    她确是豁出去了，顶着王好连番冷脸，在她耳边一句句夸林峰：稳重、仗义、懂分寸、心细如发……

    挨骂是常事，最凶那回，王好抄起铜镇纸就要砸过来，吓得小冰当场腿软，夜里不敢回屋，一头扎进林峰帐中躲了三天。

    惊鲵听着，只轻轻颔首，神色平静。

    没人知道她心里翻腾什么，只看见她目光掠过帐帘缝隙，停顿片刻，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微光的羡慕。

    两日后，前线捷报飞抵咸阳。

    朝堂之上，人人变色。

    两战皆胜，尚在预料之中；

    可魏王被生擒？

    这意味着……秦魏之战，彻底落幕了！

    分功论赏，就在眼前！

    满殿沸腾，群臣雀跃，呼喝声几乎掀翻殿顶。

    一个月啊！

    整整二十九日！

    这场仗，终于画上了句号。

    而活捉魏王，更意味着魏国割地、赔款、称臣，样样逃不掉！

    人人喜形于色，连老臣拄拐的手都在抖。

    唯独吕不韦，面上虽带笑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
    他岂不想赢？此战胜负，牵着他半副身家！

    可真正让他坐立难安的，是林峰。

    此人太能打，也太会抢功。

    前线动静，他永远比别人早一步知道……

    罗网密探昼夜往返，盐池初战、魏军夜袭、伏击设局……桩桩件件，全在他案头铺开。

    连魏王打算趁夜劫营，都是惊鲵递来的消息，经他默许，连夜送到林峰手上。

    战事太重，输不起，哪怕对手是林峰，也得保他周全。

    首战斩六万三千；

    夜袭再斩四万七千；

    单他一人，便摞下十一万具尸首。

    更别提……魏王，是他亲手缚住的。

    吕不韦当时攥碎了半块砚台。

    魏王偏被林峰擒住？

    后来得知是李瑶有意引魏王入其帐中，再由林峰“恰好”撞见、顺势拿下，吕不韦更是气得摔了三盏茶。

    可又能如何？军令已发，人已在营，他的手再长，也伸不到前线去。

    至于林峰的军功怎么报、怎么赏？

    他第一反应仍是压……像上回那样，拖着不议，晾着不提。

    可转念一想，便作罢了。

    这次不一样。十一万人头、一个活魏王，纸包不住火。

    上次压功，是为逼王翦出面，再借机贬损其威望，顺带削其兵权；

    这次若再压，只会惹众怒，落人口实。

    必须报，且得快、得明、得响亮。

    怎么赏？他暂不置一词。

    装聋作哑，静观其变。

    可嬴政不会等，王翦更不会让。

    吕不韦心里门儿清……麻烦，这就来了。

    而且，是甩不脱的麻烦。

    果然，嬴政抬眼一笑，话似春风，字字带刺：

    “仲父，战报写得清楚……林峰临阵献策，先以疑兵诱敌入营，再遣奇兵直捣魏营，魏军这才全线崩溃。”

    “更难得的是，魏王，也是他亲手擒下的。”

    “啧，又是破敌之策，又是擒王之功，连同此前斩千破万的旧绩……这一仗，林峰当居首功，没得争？”

    少年天子说得慢条斯理，脸上却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惊异，仿佛真被这功劳震住了。

    吕不韦盯着那张笑脸，喉结动了动，终究没出声。

    烦。真烦。

    “军功就军功，你摆这副脸相给谁看？嗓门还提得这么高……生怕旁人听不见？”

    吕不韦火气直冲脑顶，可嘴上只绷着一条线，垂首拱手，声音压得低而稳：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嬴政眸光一亮，追着问：

    “那依仲父之见，立下这般战功之人，该当如何封赏？”

    吕不韦眉峰骤拧，目光撞上嬴政双眼，几乎要迸出火星子来。

    偏要此刻提？偏要当殿开口？

    他喉结一滚，没应声。

    嬴政却已朗声接了上去：

    “单论生擒魏王这一桩，已是旷古未有！一国之君束手就擒，比打几场胜仗分量更重！”

    “再者，先斩千级、再破万众，阵前亲驾战车冲阵……哪一桩不是头功？”

    “朝廷若对此等功勋吝啬，岂不寒将士之心？”

    “爵位之上，当授彻侯！”

    “另赐食邑十万户，许领私兵五万，军号亦可特赐……林家军！”

    “军职方面，大将军、护军都尉，皆可议授！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