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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炬火送敌

    第三个人低声道:“兄弟,仗还没打,先想怎么活命……这才是实话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鼓声已响。

    大军开拔,火把连成一条赤红长龙,蜿蜒向西。

    路上魏王忽又皱眉:“太暗,看不清路。”

    下令全军举炬照明。

    将领们没出声,只把牙咬得咯咯响。

    有人低头攥紧刀柄,指节泛白;有人仰头望天,喉结上下滚动;更多人干脆垂眼盯住自己靴尖……

    不看,就不气;不气,就还能走完这段路。

    反正粮饷不多,犯不上搭命。

    败了转身就跑,秦军向来不屠俘;

    真被围了,跪下交械,明日照样能吃上粟米饭。

    于是二十万支火把齐燃。

    烈焰舔着寒夜,映得半边天幕泛出血色。

    五十里外,秦军伏兵藏于山坳。

    斥候飞奔入帐,嗓音发颤:“报……魏军来了!火光冲天,照得山梁都亮了!”

    主将掀帐而出,眯眼远眺,半晌才吐出一句:

    “……劫营?他们当自己是送年礼来的?”

    副将挠头:“我从军十九年,头回见贼喊捉贼喊得这么响的。”

    火光之下,无人说话。

    只有风卷火苗的噼啪声,和铁甲摩擦的闷响,一路向西,直扑秦营而去。

    “厉害!真厉害!”

    另一名秦卒倒吸一口凉气:“要不是亲眼见着,我当是元宵灯会挪到山脚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啧,奇才!魏王真是奇才!”

    一时间,秦营高处人声起伏,人人拍手称快,都说魏王脑子灵光,手段绝。

    连几个专司谍报的秦吏也点头附和:“此等细作,怕是相邦大人亲手安插的头号钉子。”

    “哦?怎么说?”

    众人侧耳。

    那人压低声音:“若非咱们的人,怎会这般替秦军省心?偏又混到了魏王位上……这细作,做到王座上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般细作,不顶尖,谁顶尖?”

    “厉害!”

    “厉害!”

    山梁上秦卒哄笑成片。

    王好愣在原地,手里的矛杆都忘了握紧。

    原来仗还能这么打?

    李瑶蹲在坡后,一手按着小腹,肩膀直抖。

    实在没忍住,笑得岔了气。

    林峰盯着远处辇车,半晌摇头:“魏王这本事,搁戏台上能压轴。”

    打仗硬生生演成折子戏,满营将士前仰后合,连箭矢都忘了搭弦……除了他,没人干得出来。

    笑声未歇,魏军已迫近至秦营五十步内。

    辇车上,魏王忽然抬眼,扭头问身旁将领:“火把燃着,离得这么近,秦人真看不见?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那将领一时僵住,喉结上下一滚,险些咬着舌头。

    你问我?

    你问我?!

    他指甲掐进掌心,硬是没敢抬头多看一眼,只垂首拱手:“诺。”

    魏王眉头拧紧:“既知易露行迹,为何不早熄?”

    “军情外泄,斩!”

    将领领命退下,背过身去,嘴角绷得发白。

    军情?

    五十里路,火把照得跟白昼似的,秦营哨楼早数清你们几辆战车、几面旗号了……还用我们泄?

    太高看人了。

    腹中翻腾归翻腾,没人敢迟疑。

    片刻之间,魏军火把齐灭,山野骤暗。

    魏王抚须长舒一口气:“幸而寡人警醒,堵了这漏子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他扬臂下令:

    “放箭!”

    “火箭伺候,烧营!”

    众将互视一眼,无声叹气。

    士卒默默取油罐,往箭镞上抹鱼油,再用火把引燃。

    火光重起,一支支箭矢呼啸而出,划破夜色,直扑秦营帐幕。

    眼睁睁看着魏军火把灭了又亮,山上的秦军差点笑出声。

    可没笑几下,就笑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风干物燥,火箭一落,秦营帐篷“腾”地燃起大火!

    “杀!一个不留!”

    弓弦绷紧,箭尖咬住夜色……人人眼睛通红。

    那是睡觉的地方,被烧得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谁不恨?

    一个兵攥着弓臂低吼:“我那二十钱买来的春宫图,还在帐里压着呢!”

    “陪我熬过多少个冷夜!”

    另一人跺脚:“我媳妇纳的那双布鞋,鞋底还绣着‘安’字!”

    蒙毅抹了把脸:“峰哥教的法子,全记在那块帛上……走得太急,没带出来。”

    李信牙关咬死:“烧峰哥传下来的御女秘册?狗东西,全剁了!”

    怒火闷在喉头,没人喊,只听见弓弦拉满的“吱呀”声。

    可没人动。

    等……等魏军踏进营门。

    现在还不行。

    秦军令如山,主帅不动,谁敢放箭?

    王好也在等。等最狠那一刀,捅得最准。

    此战不为占地,只为杀人。

    一个活口,都不留。

    魏王号令一下,魏军齐涌而上。

    可几个校尉刚冲几步,眉头就拧成了疙瘩:

    “不对劲……”

    “火烧营帐,里头该有人叫、该有乱、该有哭喊……怎么静得像坟场?”

    “埋伏!快撤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“噗”一声,长剑穿胸。

    魏王一脚踹开那人,剑尖滴血:“寡人用兵,何须设伏?冲!”

    他当先跃入火光,甲胄映得发亮。

    刚跨进辕门,他就僵住了。

    人呢?

    偌大营地,空荡荡,连根人毛都没见着。

    “真有埋伏!王上,快退……!”

    一将嗓音发颤,刚喊出口,魏王反手又是一剑。

    “秦人胆小,缩在后头不敢露脸!随寡人杀进去!”

    他挥剑指前,二十万魏军跟着往里扎。

    帐帘掀开,帅帐空着;灶台凉着,锅碗倒扣;连床榻都铺得整整齐齐,像刚收拾完,等人来睡。

    魏王正愣神,耳畔忽听“嗖”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一支弩箭擦着他鬓角飞过。

    第二支、第三支……接二连三,密如骤雨。

    众人仰头……火光映天,箭矢破空,黑压压一片自山顶倾泻而下!

    “啊……!”

    “埋伏!全是埋伏!”

    “撤!快撤……!”

    喊声刚起,箭已钉进皮肉。

    火光太亮,魏军成片暴露,山上秦军看得清清楚楚,箭箭不虚发。

    还有飞刀。

    一刀甩出,喉管洞穿;余力未消,再贯二人,最后“夺”一声钉进泥地。

    一刀、两刀、三刀……刀刀见血。

    百来人眨眼倒地。

    可倒下的,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“撤军!撤军啊!”一阵嘶哑哭嚎。

    魏王却仍挥剑乱劈:“秦贼!滚出来!与寡人堂堂正正一战!”

    直到又一箭贴着他耳廓掠过,削下一缕头发,他才猛地一抖,一屁股跌坐在地,伸手摸耳朵……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