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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魏王迁怒众将
他猛地起身,目光扫过一排将领,冷笑一声:“好,都不说?护短是?”
“官官相护是?”
“行……今日参战所有将校,一个不留,全数问斩!”
话音落地,满帐抽气。
一名偏将膝盖一软,扑通跪倒:“大王明鉴!我等若尽皆伏诛,来日边关告急,谁披甲?谁点兵?谁守城?”
“放肆!”魏王抄起案上长剑,“呛啷”拔出半尺,寒光直指那人咽喉,“你再说一遍!”
那偏将仰起脸,脖颈绷紧,声音却没抖:“我说,将军若死绝,魏国再无可用之将。仗,就打不下去了。”
魏王怒极反笑,手腕一松,剑尖直刺其腹。
“噗……”
剑入三寸,血涌出来,顺着剑身往下淌。
帐中数十双眼睛霎时赤红。数只手按上剑柄,指节发白。
魏王横剑环视,厉声喝道:“怎么?要造反?!谁指使你们的?魏无忌?他想谋逆?!”
此言一出,按剑的手齐齐松开。
没人敢接这话。
朝中武将,十有八九是信陵君门下。士为知己者死,不是空话。魏无忌拒封王爵、散尽家财养士、十年镇守西境、屡破秦军……天下谁不知他忠?谁不信他义?真要是今日杀了魏王,史书落笔,黑锅谁背?骂名谁担?
……是信陵君魏无忌。
不是他们这些小将。
他们宁可自己埋骨沙场,也绝不敢让魏无忌背上“弑君谋逆”的污名。
帐门忽被推开。
侯赢跨步进来,解下腰间佩刀,双手捧至胸前,重重叩首:“臣侯赢,有罪。”
魏王盯着他,咬牙:“寡人早知是你。”
侯赢垂首,脊背挺直:“臣知罪。”
“何罪?”
“伪传王命,致胜局崩坏,全军溃退……误军机,一罪。”
“擅近王驾,击伤君上,致昏厥不醒……犯君威,二罪。”
“未奉调令,私自临阵……越职擅权,三罪。”
“惊扰王驾,失臣礼法……不敬之罪,四罪。”
一句一顿,字字落地。
魏王听完,久久未语,只盯住他额头抵着的地面,良久,冷声道:“依律,当如何处置?”
侯赢闭目,喉结一动:“当斩。”
“来人……”
魏王刚抬手,帐外无人应答。
帐内却“噗通”“噗通”接连跪倒一片。
一名老将额头贴地,声音哽咽:“大王!若无副帅断后,我三十万将士,一个都回不来!”
另一人抹着泪接话:“前线尸堆如山,血浸三尺……若非副帅挥刀劈开生路,大王此刻,怕已在林峰锤下成泥!”
“侯赢不能死!”
“大王!侯赢万不可杀啊!”
哭声渐起,由近及远,连帐门口执戟的卫卒也缓缓屈膝,甲叶磕地,发出闷响。
魏王目光骤然沉冷,盯住侯赢良久,末了挥袖:“罢了。寡人胸襟开阔,不与细人计较……侯赢,留他性命。”
“但,诏令即刻颁下!”
“自今日起,凡阳奉阴违者,立斩无赦!”
“喏……”
众将齐声应诺,肩头一松。
可那口气尚未落定,魏王已扬声再道:“接下来,听寡人部署新战策!”
“什么?”
话音未落,满帐俱震。
汗毛竖起,耳中嗡鸣。
战策?
刚折损十万兵卒,尸骨未寒,营中尚有伤号呻吟,便又要开仗?
“这……”
“这……”
将领们喉结滚动,额角沁汗。
侯赢眉峰拧紧。
古来为臣最怕的,从来不是庸主怠政,而是君上妄动。
庸主不过耽于宴乐,如韩王安,酒肉妇人,耗不尽国库,也崩不了根基。
昏君不同。念头一起,便是杀机;主意一落,便是倾覆。
眼前这位魏安厘王,正是如此。
明明不通兵事,偏以为算无遗策。
此刻他张口要讲的战策,已让众人脊背发凉。
侯赢默然片刻,终是出列。
他不敢直谏,只徐徐道:“我王,今日本阵溃退,士卒疲敝,眼下首务,在振军心。待将士喘息、重拾锐气,再议进兵,方为稳妥。”
字字推敲,句句斟酌。
可魏王眼风一扫,寒意刺骨:“怎么?寡人不懂用兵?”
侯赢心头一紧,当即伏拜:“我王运筹帷幄,神机莫测,战神亲临亦不过如此!”
魏王鼻中轻哼:“今夜,劫营。”
“啊?”
满帐哑然。
魏王目光如刃:“秦军胜而骄,必纵酒酣饮。谁料寡人今夜突袭?五十里奔袭,直捣其营,尽屠秦卒!”
“兵者诡道,险中求胜!”
众将脑中轰然作响。
一人抢步跪倒:“我王且慢!万万不可!”
魏王眸光森然:“何故不可?”
“其一,约战毕毕,劫营失信失仪,传扬出去,天下耻笑!”
“其二,我军精于结阵固守,短兵近战非所长;秦卒惯于搏杀,以己之弱击敌之强,实为危局!”
“其三,两营相距仅五十里,斥候往来如织。我军稍有异动,秦营立知。若彼设伏以待,此去便是送死!”
他叩首不止。
魏王冷笑:“你讲的这些,寡人岂会不知?”
“……”
“啊?”
“这……”
那人僵在原地。
魏王厉声道:“耻笑?你我不说,谁人知晓?无人知晓,何来耻笑?”
“秦人善近战?寡人单臂可裂兕甲,昨日更力挫典庆,魏国第一猛将尚且俯首,还怕他们?”
“奸细?即刻封营!凡擅离者,斩!”
众人面如灰土,还想开口。
侯赢却忽而趋前,深深一揖:“我王智略盖世,旷古绝今。孙武见之当束手,庞涓闻之须避席。侯赢愚钝,甘拜下风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魏王仰天大笑,重重拍打侯赢肩头:“好!今夜劫营,此战必胜!”
笑声震得帐顶尘落。
侯赢垂首,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牵,随即又敛作恭顺。
心里却无声一叹:
唉……
三十万魏卒,今夜,怕是要尽数埋在秦营外的野地里了。
秦军大营。
李瑶接到捷报,并未动容。
这一仗,从魏王递来战书那日,结局就已注定。
三十万人挤在狭谷之中,人叠人、盾压盾,连转身都难,何谈布阵?光是自相践踏,便已折损不少。
胜,本就是理所当然。
只是……
未能全歼,他眉心微蹙。
待探子报来侯赢如何稳住溃势、收拢残兵、断后拒追,李瑶缓缓点头:
“不愧是信陵君副帅。”
“败中求存,退而不溃,确有真章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魏营方向:
“更难得的是……信陵君虽不在阵前,可魏军一举一动,仍带着他的影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