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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孤身擒帅

    魏王挑的这地方,果然如李瑶所言:把所有便宜全让给了秦军,所有难处全留给了自己。

    她目光扫过,又摇头。

    若无变故,此战不费劲。

    林峰势不可挡,地利尽在我手,纵魏军人数翻倍,秦军想输都难。

    她一边看,一边如此断定。

    可偏偏……没变故,就是最大的变故。

    山坳深处,侯赢与典庆静伏不动。

    他盯着下方战局,神色平静。

    从魏王选定此处扎营起,他就知道会是这般光景。

    魏军必败,秦军必胜,毫无悬念。

    他要做的,不是翻盘,而是止损。

    青山在,柴火才不会断。

    至于他为何带典庆潜至此处?

    “典庆,还记得我交代的事?”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擒王好,装麻袋,带回去。”

    侯赢补一句:

    “记住,只擒不伤。此战魏军已无胜机,就算拿下王好,还有李瑶坐镇。若取她性命,便是与王氏结死仇,恐致魏国倾覆。你务必记牢……她的人,一根头发也不能少。”

    典庆重重颔首:“记住了……只拿人,不动她!”

    侯赢沉声应道:“对,务必如此,万不可伤她分毫!”

    典庆又点头,喉结上下一滚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侯赢抱拳,深深一躬。

    “此战魏国还能活下多少人,全系于你一身。”

    典庆没多话,只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已将一只粗麻袋塞进腰带,猫身贴地,朝王好所在的山头潜行而去。

    没错,这正是侯赢定下的策……擒帅。

    趁林峰率军猛冲、秦军诸将各自奔忙之际,绕过正面战线,直插敌方指挥中枢,把王好拿下。

    哪怕秦军最终击溃魏阵,只要王好在手,便能逼其让出退路。一条活命的缝隙,就握在这一次突袭里。

    成败在此一举。

    战场之上,杀声如沸。

    林峰双锤翻飞,狼牙钝刃砸进甲胄,骨裂声混着惨叫,层层叠叠。魏军照旧见他即避,可这一回,避无可避。

    山坳狭窄,人挤人,阵列铺不开,号令传不畅。左右是崖壁,前后皆是己方士卒,想撤?退路早被堵死。

    只能硬扛。

    林峰真要这般……抡锤、踏步、再抡锤。脚下尸堆渐高,血浸透黄土,凝成暗褐。

    秦军跟着他的节奏往里压,不讲章法,只凭一股狠劲。

    魏军开始后撤,阵脚松动,盾墙一道接一道塌陷。

    辇车上的魏王却浑然未觉。

    他眼前所见,全是魏旗招展,全是自家兵卒呼喝追击,甚至有几队人正把几个秦卒逼得踉跄奔逃。

    他热血上涌,拔剑欲出,手臂却被左右两名将领死死按住。

    他看见的“优势”,不过是战场一角的假象。

    魏武卒确难撼动,但林峰专攻一点,其余方向尚稳;而魏王所望之处,恰恰是魏军最固守的一面。

    他看不见正面……那里,魏阵已被砸得七零八落,旗倒人散,溃势已成。

    他更看不见自己所处的位置:辇车停在军阵最后,地势低洼,视线被层层人墙与烟尘遮断,连前方主将的背影都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懂打仗的人,开战前必登高。

    王好在山顶,信陵君当年亦常踞丘陵。俯瞰全局,哪处吃紧,哪处可弃,一目了然,调兵如遣臂指。

    而魏王坐在车中发号施令……这非但不是从容,而是失位。

    赵括纸上谈兵,至少还敢亲临前线;魏王连抬眼望一眼战局的力气都不愿费。

    战事愈烈。

    正面魏军防线终于崩开一道口子,林峰踏着尸堆再进一步,锤影未至,已有士卒跪地丢械。

    山顶上,王好一手按剑,目光扫过战场各处,唯独避开那一片狼烟翻涌的中央。

    她不想看林峰。

    那名字一入耳,心口就发紧;那身影一入眼,呼吸便滞住。

    所以她偏头,垂眸,盯住地图一角的墨点。

    可眼睛不听使唤。

    又抬起来了。

    那人太扎眼……双锤抡圆如轮,身形似铁塔,撞进魏武卒阵中,竟如劈竹般利落。重甲在他锤下脆如陶罐,盾牌碎作木渣。

    血腥气浓得呛人,可王好闻惯了。

    她从尸堆里爬出来,靠的是比这更狠的力道、更冷的决断。

    她欣赏这种纯粹的力量。

    越看,越静;越静,越沉。

    直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……不是喊杀,是骨头错位的轻响。

    一个传令兵刚张嘴,脖颈已被捂住,头一歪,再无声息。

    典庆已到山脚。

    他动作极轻,可山上人太多。

    此处是王好坐镇之所,传令兵往来如织,卫卒环布如网。每一道军令从她口中而出,经传令兵奔走,再由各级将佐层层下达……百将知屯长之位,五百主晓军侯之向,千人之动,系于一人之眼。

    人多,便易露破绽。

    一名传令兵转身时瞥见黑影晃动,脱口喊出:“谁……!”

    刹那间,刀光齐亮。

    五百卫卒拔刃围拢,传令兵纷纷后退抽刃。

    典庆没停。

    他手中无锤,身上无甲,可肩背一耸,肌肉绷如磐石。

    迎面两人举剑刺来,他侧身让过,左手扣住一人手腕,反拧一送,剑尖直捅同伴小腹;右手已掐住另一人脖颈,拎起便砸向第三人的面门。

    血溅上石阶。

    人倒得很快。

    二百人还在喘气时,三百具躯体已瘫软在地。

    传令兵四散奔逃,有的跌下山道,有的撞翻旗杆,有的连刀都忘了拔。

    山顶风起,卷起王好鬓边一缕碎发。

    她缓缓转过身,手已按在剑柄上。

    山脚动静传到王好耳中时,她正勒马立于坡顶。

    斥候滚鞍下马,话没说完,她已调转马头。十万人压在山道上,进退只有一线……若侯赢真从背后杀出,秦军就是瓮中之鳖。林峰再能打,也护不住整支队伍。

    她攥紧缰绳,心口一沉。

    可当望见山道尽头只有一人奔来,她眉头立刻拧起。

    典庆。

    孤身一人,甲不全,袍未束,腰间却悬着一只鼓囊囊的麻袋。

    王好瞳孔微缩,随即嗤笑出声。

    擒帅。

    侯赢竟想靠典庆一人,把她这秦军主帅活捉回去?

    山势陡窄,上下唯此一路。若被他卡死隘口,确难脱身。这计策不算蠢。

    可他当真以为,自己只会站在帐中发号施令?

    女战神三字,是血里捞出来的。手上剑,是尸堆里磨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