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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关内侯封

    次日朝会。

    吕不韦立于殿中,声不高,字字清晰:

    “林峰虽入伍未久,然斩首逾万,破敌营三处,夺旗十二杆。大秦以战功立国,有功不赏,何以励士?”

    “议定:林峰晋关内侯,授裨将;赐封地两千里,良田两千顷;准其领私军两万。”

    他环视群臣,末了补一句:

    “诸位,可有异议?”

    吕不韦开口发问。

    朝堂上众人齐齐颔首,无人异议。

    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
    “拟诏:林峰两战破敌、斩首逾万,功冠全军,授关内侯,擢裨将,赐封地二千五百里,良田两千顷,领私兵两万。诏告三军……凡将士用命、效仿林峰者,皆可得同等待遇!”

    话音落,诏书即成。

    赵姬取王印,压下。

    吕不韦执相印,盖定。

    朱砂印痕鲜红如血,一印一印,砸在竹简之上。

    诏令已颁,铁案如山。

    寺人捧诏疾步出宫,直奔前线。

    嬴政站在廊下,指尖微颤,喉结上下滑动。

    义兄……义兄终于成了他手里第一张真能掀桌的牌。

    不是虚衔,不是空名,是实打实的兵、地、爵、权。

    他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却觉不出疼……眼前已浮起林峰披甲入咸阳、列阵渭水畔的模样。

    吕不韦转身离殿,袖口掠过案角,一声轻叹散在风里。

    不想给。

    一丁点都不想给。

    裨将?校尉都嫌重!

    可棋局翻了盘。

    谁料魏国连败两阵,魏王竟还敢再战?

    既再战,王翦必重掌兵符;既重掌兵符,林峰这颗钉子,就非得打进军中不可。

    他脚步未停,唇角却忽地一扯。

    封赏给了,又如何?

    林峰拿不拿得到手?

    拿得到,又能不能活着回咸阳?

    回得来,又有没有机会把这两万人、这块地、这枚印,变成嬴政的刀?

    不会的。

    绝无可能。

    惊鲵已至前线三十里外,正向秦营靠拢。

    罗网天字一等杀手,出手从未失手。

    刺杀之后,证据会清清楚楚指向信陵君魏无忌……王翦若怒,矛头只会对准大梁。

    而他吕不韦,连指尖都不会沾上一星半点血。

    盐池旷野,沙尘卷地,黄雾茫茫。

    秦魏交锋,向来选此地。

    尸骨埋得快,风一吹,便只剩盐粒硌脚。

    秦军大帐连绵,静得能听见马嚼草料的声响。

    两胜之后,魏军既不退,也不降,战书送了三回,石沉大海。

    朝中无令,军中不敢动。

    于是全军按兵不动,只日日操演、巡营、擦甲。

    林峰闲得发慌。

    当军侯时,还能跟手下兄弟练手、较力、比箭,日子过得踏实。

    升了校尉,反倒被一群将领拉去喝酒赌钱、听曲看舞,训练场连影子都没见着。

    反正练不出表演度,练它作甚?不如多喝两盏,多赢几把铜钱。

    可酒也喝腻了,骰子也掷厌了,连营妓都换过三拨。

    真·百无聊赖。

    唯独每晚小冰来帐中走一趟,才让他眼皮抬一抬。

    这姑娘听话,不问缘由,不讲道理,你说怎么来,她就怎么来,还主动加戏。

    林峰满意。

    但他没松懈。

    杀不了人,飞刀总得磨。

    他带人日夜赶工,近千柄短刃已备齐,全插在羊毛毡套里,往身上一裹,就是件厚实斗篷。

    拔刀即战,披甲即走。

    一百斤?他单手拎着绕校场跑三圈,气都不喘。

    中军帐内,别人清闲,王翦与李瑶却没合过眼。

    尤其是李瑶。

    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过,案上竹简堆得歪斜,茶汤凉透,一口未动。

    王翦信他,信得彻底。

    那日朝堂被吕不韦当众挤兑后,王翦当夜就遣亲信快马驰出咸阳,密信直送李瑶手中,要他参详……是否可行“勤王之师”,以兵逼宫,助嬴政亲政。

    李瑶回信极快,只八字:“事大如山,切勿轻动。”

    又补一句:“魏军不动,战必再起。”

    王翦追问其故。

    李瑶答:魏无忌败归当晚便负荆请罪。若真欲降,何须等?早该撤营、遣使、递表章。可两日过去,魏营炊烟照旧,岗哨如常,连营门旗都未降半分。

    必有后手。

    等。

    再等。

    结果不过五日,魏使便趾高气扬闯入咸阳宫,当廷投下战书。

    王翦拍案而起,连赞李瑶“神断”。

    王好更是一路追着李瑶夸到帐门口。

    李瑶笑着摆手,等王好余热未消,顺势道:“还有一事,得跟你提。”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你和小峰。”

    王好一愣。

    李瑶目光平静:“如今你们还在营中,军中知情者,屈指可数。”

    “咸阳城里,不少贵胄早已知晓小峰的身世。用不了几日,消息准会传进军营……这事,捂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王好应了一声,颔首。

    李瑶接着道:“其实你们俩的身份,眼下也真不必再藏着掖着。”

    “先前瞒着,是怕人嚼舌根,怕有人说小峰的军功,是你替他争来的、抢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现在不同了。他打下的仗,一桩桩都摆在那里;我这边也已逐级报备、文书齐备、验功无误。全军上下,多少士卒提起林峰,眼睛发亮,喊他‘林校尉’都带敬称,叫他‘林君’也不嫌僭越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他在军中,虽不敢说无人能及,但想动他根基的人,还没生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再加上这次朝廷即将授下的职爵……他马上就是关内侯了。大秦二十等爵,十九级,满朝文武里头,活人排得上号的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军职更不必提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王好已转身走向沙盘,指尖点在魏军行进标示处:“李叔,诏令写得清楚:魏王亲率二十万来犯,又合魏无忌旧部十一万,合计三十一万。我军现下十八万出头。十八万对三十万,这仗,好打?”

    李瑶一怔,话头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他看出来了……她在岔开。眉梢微压,却没再追问,只顺势俯身盯住沙盘:“若还是魏无忌统兵,十五万就够我们喝一壶。有林峰在,胜负也悬。”

    “可换成魏王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一扯,“别说三十万,再翻一倍,他也啃不动秦军半块骨头。”

    王好轻笑:“李叔,战前轻敌,不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