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91章 诸将集体托病

    王翦已单膝落地,甲叶铿然作响:“魏王亲征,勇烈非常,王好非其敌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臣与王贲、林峰,同属王氏一门,亦不敢应此战。非怯,实难胜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三声惊问,如石投水,满殿哗然。

    吕不韦僵在原地,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王翦?

    那个带三千锐士夜袭赵营、斩将夺旗的王翦?

    王贲?那个破魏西线七城、十日不卸甲的王贲?

    王好?那个单骑冲阵、生擒魏将的王好?

    还有林峰……那个入秦不过两年,便以一旅偏师破魏援军万人的上门女婿?

    这些人,是大秦这些年打出来的脊梁。

    秦赵之战,他们挡在前面;秦楚之战,他们撕开口子;秦燕之战,他们断其归路。

    连信陵君坐镇的魏军,王翦都照打不误。

    如今,对着一个久未临阵、朝野讥为“魏宫养雀”的魏王,王翦竟说……

    打不过?

    吕不韦牙关咬紧,额角青筋跳动。

    他没开口骂,也没伸手按案。

    只是侧身,目光如刀,直刺蒙武所在方位。

    可不等他启唇……

    “臣蒙武,近来体弱,恳请告病休养。”

    蒙武已垂首抱拳,腰背微躬,姿态无可挑剔,语气却毫无波澜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又是一片抽气之声。

    吕不韦喉头一梗,猛地转向樊于期:“樊将军……”

    樊于期却抢先摇头,叹口气:“魏王既连王翦都不愿对垒,末将岂敢强撑?恕难从命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!”

    吕不韦胸膛起伏,袖中手指攥得发白。

    他还欲点将,可话未出口,杨端和已踏前半步:“臣杨端和,旧伤复发,恐难堪战事。”

    辛胜紧随其后:“臣辛胜,细察敌势,无必胜之策。”

    羌瘣抱拳:“臣羌瘣,亦请暂缓调遣。”

    一人起,百人应。

    殿中武将如潮水般次第出列,不是称病,便是直言“无胜算”。

    意思明明白白:这一仗,谁接,谁就是往王家刀口上撞。

    吕不韦喘息粗重,忽而抬手,指向殿外:“传令……李瑶为主帅!即刻回咸阳受命!”

    他盯着王翦,一字一顿:“李瑶远在函谷之外,总不能也跟着装病?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蒙武已捧出一卷素帛,双手呈上:“相邦容禀……此乃李瑶昨日所递告病文书。前线雪深三尺,他染寒疾,高热不退,卧榻三日未起。”

    吕不韦浑身一颤,手指悬在半空,僵住。

    殿内忽然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不是肃穆,而是压抑不住的闷笑。

    阳泉君芈宸低头捂腹,肩膀耸动不止;赢侯背过身去,双肩抖得像风中枯枝;几位年长老臣虽垂首不语,可衣袖底下,手抖得连玉圭都拿不稳。

    有人悄悄抬眼,瞥见王翦仍跪在原地,脊背挺直如松,面色平静,仿佛方才那番话,不过是禀报今日粮秣入库一般寻常。

    没人真怕魏王。

    怕的是王家一旦沉默,秦军半数营垒便无人点将;怕的是王翦若不点头,连军械库的锁钥都无人敢开。

    蒙武松了口气,辛胜垂眸掩笑,羌瘣悄悄抬袖擦了擦眼角……不是泪,是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。

    杨端和轻咳一声,压低嗓音:“早说了,别碰王翦的底线。”

    没人应声。

    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
    ……这一回,不是王家不敢打。

    是他们不想让谁打,谁就打不成。

    谁不好招惹,偏去招王翦?

    朝堂之上,那番话句句带刺,专往王翦身上扎。

    分明是冲着王家来的,硬要把满朝文武都推到王翦对面去。

    更别提林峰。

    打过多少仗?斩首逾千,战功摆在那里。

    就因他是王翦的女婿,只给了个校尉?

    校尉?咸阳城里扫街的兵卒里,十个倒有三个挂着这衔儿。

    杀敌上千,才给个校尉?

    行,后来又打了几场硬仗,斩首近万……这数字搁在秦军旧档里,翻三遍也难见一例。

    可到了吕不韦手里,左推右挡,拖着不认,赖着不批,嘴上说“再议”,实则压根不想动笔。

    怎么着?

    吕相邦手眼通天,连武将的命和功,都能随口抹掉?

    我们在前线拿命换胜仗,你在后头掐着功劳簿算计人情?

    今天是林峰,是王家;明天呢?

    谁立了功,回头就被踩一脚、泼一盆凉水?

    谁还敢拼命?

    这一回,不止替王家讨个公道,更是当着满朝武将的面,把脸甩到吕不韦脸上……

    武将,不是任你挑拣的软柿子。

    你在朝堂上如何发号施令,我们不管。

    但轮到军中事,轮到阵前功,你得把腰杆子收直了!

    太平时,我们听调遣;开战时,我们就是主心骨。

    什么相邦、什么权臣,真刀真枪面前,都得低头看军令!

    满殿武将,个个胸膛起伏,气息粗重。

    吕不韦站在原地,耳中嗡鸣,额角青筋直跳。

    气狠了,反倒静了半息……那不是冷静,是火快烧穿喉咙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当口,嬴政开口了:“既然诸位将军皆言魏军势大,我大秦无人敢担此任……仲父,政愿荐一人,必可破敌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吕不韦脱口而出,话音未落便僵住。

    是他。

    嬴政。

    这小子从来不说废话,一说就掀桌子。

    上回林峰封赏,本可只赐爵不授职,偏他一句“校尉之职,亦为军中脊梁”,硬生生把人抬进了军阶。

    如今满殿刀锋都对着自己,他还来“荐人”?

    果然……

    “魏王亲征,全军振奋,魏军自然士气如虹。”

    “魏国有王,我大秦岂无王?”

    “魏王能披甲临阵,莫非我嬴政便是束手旁观之辈?”

    “政虽年少,未掌国政,然秦土寸裂,不敢惜身!”

    “政请自领兵马,为此次出征主帅!”

    话音落,深深一揖,袍袖垂地。

    吕不韦喉头一紧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,冷哼一声,扭过头去,像没听见。

    当然不能准。

    林峰是谁的人?是嬴政亲手点的将,是他在军中悄悄埋下的根。

    若再让他带兵出征、斩将夺旗,凭这军功站稳脚跟,往后这朝堂,还有他吕不韦说话的地儿?

    他不是气糊涂了,是气透了。

    可底下却没人替他喘口气。

    赢侯踏前一步:“我王虽幼,忠勇已显,若得统军,此战必胜!”

    阳泉君芈宸应声而起:“大宗正所言极是,臣附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