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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请帅

    魏无忌肩头骤然一震,深深吸气:“我王若疑,可查前线战报。魏无忌或可欺瞒,但主帅副帅联署之报,须经枢密院复核、史官存档,岂容妄改?”

    魏安厘王笑意未敛:“副帅侯赢,是你门下食客,共事多年,同进同出。他签的字,你也信?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魏无忌刚启唇,魏王已抬手截断:“不必再劝。诏令即刻颁下:调二十万大军,即日开赴秦魏边境;寡人亲率中军,挂帅出征!”

    “另遣使节赴咸阳,明告秦廷……秦魏之战,未完待续;此番,魏国绝不退让!”

    殿中霎时哗然。

    有人扑跪在地,额头撞地有声;有人高呼“不可”,声音嘶哑;有人踉跄几步,扶住柱子才没跌倒。

    没人再说话了。

    因为该说的,都说尽了。

    有人当场撞柱毙命,以死明鉴。

    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具尸首,嘴角一扯,冷笑出声,随即转身就走,再没多看第二眼。

    魏国朝堂上哭声四起,群臣伏地嘶喊:“魏国危矣!”“社稷将倾!”

    魏无忌立在殿中,仰面望天,目光空落,久久未动。他心里翻腾着焦灼,却理不出头绪……想破脑袋,也寻不到一条活路。

    肝肠似绞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魏王宫,后宫深处。

    魏王回宫后先召了三位妃子侍寝,尽兴之后,提剑出殿,在演武场挥汗练功。

    他得上阵。兵锋当前,手无缚鸡之力,如何统军?

    可剑才舞了不过一刻钟,便已气喘如牛,额角青筋直跳。

    旁边那位妃子立刻贴上来,指尖绕着他腰带打转:“大王何必亲赴沙场?后宫春色正好,日日陪着臣妾不好么?”

    魏王一把推开她,剑尖顿地,声音发沉:

    “魏无忌败了,满朝文武就认定寡人也必败无疑?呵……寡人偏不信这个邪!”

    “凭什么他信陵君能领兵,寡人就不行?这一仗,寡人非要赢!赢给天下人看!”

    “全天下都记住了……魏国不是只有一个信陵君!还有我魏厘王!”

    “他打不下来的城,寡人来打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四下里莺声燕语齐齐响起:

    “大王雄姿英发,奴家心都要化了!”

    “此战必胜!大王神威盖世!”

    “可大王一走,奴家夜里想您,可怎么熬啊……”

    魏王朗声大笑,张开双臂将几人揽入怀中:“怕什么?一道随军去!”

    “这一仗,也让你们亲眼瞧瞧……寡人是如何斩将夺旗的!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数日后。

    大秦,咸阳城。

    咸阳宫,正殿。

    “魏国使臣到……!”寺人尖声传报。

    满朝文武齐齐扬眉,脸上皆是笑意。

    两日前,前线捷报已至:秦魏第二战,秦军大胜,斩魏军三万有余;魏国第一猛将典庆重伤昏厥,至今未醒。

    吕不韦这次未压林峰战功,反将战报明发朝堂。

    消息一出,朝野震动。

    王翦、王贲听罢,当场怔住。

    林峰此战,亲手格杀敌军九千六百四十三人;一锤砸晕典庆;单骑破魏阵六十座……

    满殿无声。

    这哪是打仗?这是犁庭扫穴!

    一人破阵六十,一锤击倒典庆……史册翻烂,也找不出这般战绩!

    嬴政连着数夜难眠,每每摊开战报,手指都在抖。

    义兄猛!义兄真猛!

    有此义兄,是我嬴政之幸,更是大秦之幸!

    他咬着牙念,眼睛发亮,浑身滚烫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可封赏一事,迟迟定不下来。

    吕不韦主张封侯。

    有人嫌轻,说该加邑千户;有人则道,须等林峰返咸阳后再议;更有人嘀咕:“九千六百余人?典庆真被一锤砸晕?莫非有人虚报战功?”

    这话听着寻常,实则暗指王家……战报出自王翦军中,功劳记在林峰头上,谁递的捷报,谁写的文书?

    话音刚落,吕不韦拍案而起,指着那人厉喝:“信口雌黄!”旋即命寺人拖出殿外,掌嘴一拜。

    此后两三日,朝堂上翻来覆去,只围着“怎么赏、赏多少、何时赏”打转。

    吵得热闹,却无一句落定。

    嬴政与王翦坐在阶下,俱是冷眼旁观。

    老把戏罢了。

    不愿赏,又不敢明拒,便拿“议”字当盾牌,拖着、晾着、吊着……等热度退了,风头过了,这事也就不了了之。

    吕不韦玩这套,熟得很。

    可气归气,两人也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问:不赏?

    答:谁说不赏?这不是正在议么?

    问:那议出结果没有?

    答:总得议到众人都点头才行啊。

    赏少了,王家不服;赏多了,诸卿不认。

    总之……会赏。

    只是时间未定,分量未定。

    大秦朝堂,是大家的朝堂,岂容一人专断?

    踢皮球踢得

    魏使昂首阔步,下巴几乎戳到梁上,目光斜斜扫过殿中诸人,鼻翼微掀,似不屑正眼相看。

    司马彦当场变色,一步踏前,厉声喝道:“魏使!尔国新败两阵,兵折将损,入我咸阳,竟敢倨傲如斯?”

    满朝秦臣齐声叱喝,声浪翻涌:“跪下!”“跪下!”“还不伏拜!”

    魏使却只唇角一扯,冷嗤出声:“败?战事未终,何来‘魏败’之说?”

    有老臣怒指其面:“荒谬!秦魏已交锋两回,魏军溃退千里,士卒弃甲,城池失守,你倒还嘴硬?”

    他拂袖冷笑:“前两战之失,在信陵君调度失宜、临阵畏缩。今魏王亲统六师,再启战端……此番,我奉王命而来,专为递送战书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抬手一扬,竹简裹着帛书直直掷于丹墀之下,发出沉闷一响。

    “秦王嬴政?呵……小儿尚在襁褓,傀儡而已,不配接书。吕相邦,请接!”

    言毕转身,袍角翻飞,径直出殿,连头也未回。

    满殿静了一瞬,随即嗡然炸开。

    自惠文王设相以来,外邦使节入咸阳,未有一人敢如此无礼!

    可无人去追、无人去拦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视线,都死死钉在那卷静静躺在地上的战书上。

    ……还要打?

    吕不韦指尖发僵,喉结上下一滚,没说话。

    两战皆墨,魏国竟还要再起刀兵?

    信陵君无能?魏王御驾?

    这魏王,是真不知死字怎么写,还是疯得厉害?

    念头未落……

    “臣王翦,叩请换帅!”

    一声沉喝劈开嘈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