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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孤将失援

    可问题就出在这儿……

    典庆脑子转得慢,杀红眼就忘形。起初还记着魏无忌的交代:“慢些,等兵跟上。”可冲到第三阵,他听见自己心跳比战鼓还响,脚下生风,哪还管身后有没有人?

    结果呢?

    他孤身捅进秦军腹地,后路却被秦军迅速合拢。六百精锐魏武卒和辅兵,全卡在缺口外,被分割围歼。普通士兵刚露头就被砍翻;魏武卒虽披重甲,可架不住十几把剑同时往腋下、颈后、膝弯里钻……钻进去就是透心凉。

    六百人,一个没剩。

    而典庆自己,还在往前冲。

    他一路砸到秦军最后排旗杆底下,才刹住脚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,左右一瞧:前后左右全是秦军,黑压压一片,没一个穿魏军号衣的。

    “咦?”他挠挠后脑勺,“人呢?”

    没人应他。

    他皱眉,又回头扫了一眼……身后空荡荡,只有几具魏军尸体歪在泥里。

    “算了。”他转身,重新抡锤,“再杀回去。”

    王好在将台上看傻了。

    她手指发僵,指甲掐进掌心都没知觉。典庆一个人,硬是搅得秦军后阵鸡飞狗跳:有人抢魏武卒的铁甲往身上套,有人推来战车横在道上,还有人点起火把往他脸上扔……全没用。战车散架,披甲者脑浆迸裂,火把没烧着他,倒燎了自己眉毛。

    人挡杀人,神挡杀神。

    可更让她心头发冷的,是另一边……

    林峰没停。

    他领着秦军,正一鼓作气凿穿第十一阵、第十二阵……第四十阵!

    魏军阵线像被热刀切开的冻脂,裂口越拉越长,越拉越歪。魏武卒想聚拢,秦军已贴上来;想退守,后队又被自家溃兵冲乱。

    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
    单打独斗再凶,一锤最多砸死仨;大军压境不同……阵型一垮,人挤人、刀碰刀、马踩人,死的不是被杀的,是被踩死、被绊倒、被自己人推下沟的。

    魏无忌站在山岗上,看着自己亲手布下的十二阵,如今只剩零星几簇还在勉强支撑,其余尽数化作乱流。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。

    风卷着血腥味扑过来,呛得他喉咙发苦。

    他盯着林峰,手指止不住地发抖。

    先前对林峰的判断,半点没偏。

    此人确是悍勇无匹,臂力惊人……可真正叫人脊背发凉的,是他打仗的脑子。

    他懂借势,更懂收放。

    好几次,林峰明明撕开了魏军前阵,刀锋已抵中军腹地,却忽而勒马回身,反向杀入侧翼,不是为斩将,而是接应后队!

    等秦军主力跟上步调,他才再度突进。

    一步不快,一步不慢。

    “可怕。”

    “真可怕。”

    魏无忌喉头滚动,指节攥得发白。

    他清楚了……魏军拦不住林峰。

    若由着他这么凿穿下去,此战必溃。

    能止住他的,只有一人:典庆。

    “典庆!”

    “回来!”

    “杀了林峰!”

    “只要他倒下,魏军还能打!”

    “杀不了,拖住也行!哪怕迟他三息、五息,阵型就能重列!”

    “典庆……回来!”

    他嘶吼出声。

    此时魏军阵脚已松,左翼开始后撤,中军旗号摇晃,士卒眼神发虚。

    再没人能顶住林峰的冲势……除了典庆。

    可典庆在哪?

    在秦军最尾端。

    他已杀不动了。

    秦军改了打法:贴身压!

    打不过?那就扑上去!

    不用兵刃,就用身子撞、抱、缠、叠!

    十人压不住?加到五十!一百!三百!

    几百条胳膊锁他手腕,几十条腿绞他腰胯,上千斤体重往他背上砸。

    锤子抡不开,连抬肘都费劲。

    后方空荡,无人接应;前面人墙越堆越厚……死一个,补一个;倒一个,填一个。

    典庆硬是扛住了。

    锤起锤落,五百具尸首横陈。

    剩下那五百人,见他喘着粗气仍立如铁塔,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他胸口起伏,汗珠砸进土里。

    忽然想起魏无忌那句:“一人再猛,也猛不过全军。”

    全军之力,在阵,在势,在呼应。

    他该回去了。

    回去带魏军进来。

    他转身便走。

    秦军竟无人敢拦。

    见他调头,前排士卒自发让开一条道;十步之内,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有人退得太急,跌坐在地,爬起来时膝盖还在抖。

    他就这么一路畅通,踏出秦军阵列。

    可眼前景象让他顿住脚步。

    进阵时,两军尚在胶着。

    此刻……魏军正崩!

    中军大纛歪斜,溃兵如潮水般向后涌。

    阵心之处,一人一骑当先,身后黑压压全是秦军甲士,正随他节奏,一鼓作气,连破六十阵!

    “典庆!快去拦他!”

    “再晚一步,魏军就完了!”

    远处一名魏将扯破喉咙大喊。

    典庆眼底血丝暴起,二话不说,抄起双锤掉头猛冲!

    一锤砸碎秦军头盔连带天灵盖;

    一锤夯进另一人胸膛,肋骨炸飞,内脏喷溅。

    转瞬之间,他已杀透秦军后队,直插战场腹地!

    林峰几乎同时察觉后阵异动。

    没回头,没犹豫,手中巨锤一横,整支前锋军立刻转向……

    他不再向前凿,改为向后截!

    典庆砸秦军,他就砍魏军。

    典庆一锤把人砸成肉酱,林峰双锤抡圆,左右各一记,两名魏军当场爆开,红白四溅。

    两个巨人,朝着彼此奔来。

    两军士卒下意识退开。

    刀收了,弓垂了,盾放下了。

    没人上前,也没人呼喝。

    他们默默分开,让出中央百步空地。

    像两股洪流,自动绕开即将相撞的礁石。

    山头之上。

    王浩手按剑柄,指节泛青。

    信陵君魏无忌紧盯战场,呼吸屏住。

    他们都清楚……这一碰,定胜负。

    林峰胜,魏军再无阵可守,只剩溃逃。

    典庆胜,秦军前阵即破,魏无忌立马率全军压上,典庆开路,魏无忌督阵,魏军反扑之势将不可挡。

    这不是私斗。

    是决战之眼。

    方圆百里,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连风都停了。

    王浩掌心全是汗,剑鞘滑腻。她没看别人,只盯着林峰的背影。

    心跳撞着耳膜,呼吸短而沉。

    两人相距三十步时,林峰骤然加速。

    没有呐喊,没有试探,抬锤便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