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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迫书定战

    魏无忌枯坐半晌,吹熄案头第三支蜡烛。

    提笔蘸墨,写就战书一封,遣快骑直送秦营。

    “两日内不应,魏国即昭告天下:秦怯战不战,此役魏胜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秦军帅帐。

    王好把战书抖开扫了一眼,笑出声。

    “魏无忌绷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李瑶搁下手中竹简,轻叹一口气:

    “摊上这么个王,谁不心焦?魏王这番举动,实在叫人看不懂……前线还在对峙,仗还没开打,倒先催起魏无忌来;更说出断粮的话,岂非荒唐?”

    王好应声:“何止几天?这类大阵仗,拖上一两年,寻常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当今魏王,确是糊涂。”

    众人议论未歇,王好早已将魏无忌那边的情形摸得清楚。

    这两军虽未交锋,暗地里却早已搅作一团。

    双方斥候昼夜奔走,每日往返五十里递送消息。有一回深夜途中撞见,彼此都蒙着面,提着竹筒、揣着密信,照面一瞬,俱是一怔,又各自低头疾行,擦肩而过。你往秦营去,我赴魏营来,谁也不扰谁,谁也不认谁。

    “这封战书,李叔怎么看?”

    李瑶略一沉吟:“依我看,仍可再缓几日。魏国有魏武卒,有典庆,这一仗,不好啃。”

    “若能拖满半月,等魏国朝中掐断魏无忌的粮饷,此战便不战自溃。”

    “可若由魏国单方面宣告秦军避战退让,胜者属魏……于我方声势亦有损。”

    “此战目的,本不在胜败本身,而在削魏之筋骨。若未能重创其国力,纵然赢了,也等于白费力气。朝廷徒耗钱粮,反落罪责。”

    王好点头:“那就是非打不可了。”

    李瑶颔首:“绕不开。只是典庆此人,尚无良策可制;新练的两套阵法,也未经实战检验,不知能否撼动魏武卒。”

    “最紧要的,还是林峰。”

    “他未必强过典庆。典庆成名多年,魏无忌必遣他专盯林峰。”

    “一旦林峰被牵住,或为典庆所破,我军便失先机。”

    “此战,难,险。”

    王好眉峰紧锁,静默良久,忽道:“既躲不过,那就迎上去。新阵法,此战试用。破得开魏武卒,固然是好;破不开,也算实打实攒下经验……所有阵法,哪一个是纸上画出来的?全是血火里磨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目光已定:“典庆厉害,林峰未必逊色。”

    “开战。”

    “回魏无忌:两日后,原地再战。秦军出兵十万。”

    “十万?”李瑶眉头一跳,旋即点头,“妥。”

    “但须备好退路。若阵势未破、防线未松,即刻收兵,不得纠缠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输得起,魏无忌输不起……他更拖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地,军令即传。

    消息如风,转眼刮遍秦营。林峰最先得知。

    他立在帐中,指节轻叩案沿,嘴角微扬。

    李珣欢的扮演度,已至七成。八阶任务,唯靠杀敌达成。不打仗,怎么积功?李元霸的扮演度,同样要见血。军功、晋升、实权……桩桩件件,都卡在这场仗上。

    营房内,弟兄们却面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峰哥,魏国不只魏武卒,还有典庆!”

    “当年一战,他独杀我军五千人!”

    “这回,就是冲你来的!你真能扛住?”

    众人一遍遍提起典庆的名字,越说越沉。

    林峰只笑了一声,抬手掂了掂搁在案角的双锤……四万斤的分量,压得木案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典庆?魏国头号猛将?

    那得先问问这铁锤,愿不愿听他号令。

    众人又议了一阵,陆续散去。

    门帘刚落下,帐外忽传来几声猫叫,短促,细弱,带着点试探。

    林峰一怔,皱眉掀帘而出,绕到帐后。

    小冰果然站在那儿。脸冻得通红,手指缩在袖口里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油纸裹严的包袱。

    林峰脸色一沉:“我不是说过,不准你再来?”

    声音不高,却硬。

    这不是她头一回来。

    自那晚军功发放之后,她便日日出现。

    起初林峰只当是王好授意,让她传话、叫自己再去见人。

    可第二晚,她抱来一条羊皮毯子,说夜里冷,铺在褥子底下暖身,话没说完就跑,连唤三声都没回头。

    第三晚,她拎来一大包风干羊肉,说是“吃不完”,硬塞进他手里,转身便走,连衣角都不让他碰着。

    第四次,她又来了,手里拎着几串果干,往林峰手边一搁:“吃不完,你帮着消消。”

    第五次,第六次……接连数日,她总在营帐外停一停,放下点东西就走。

    林峰不是迟钝之人。几次三番,他心里已明镜似的……这丫头,是冲着他来的。

    他抬眼直视她,声音压得低而硬:“你是王好的侍女,擅自靠近姑爷,算什么规矩?”

    “军中耳目多,你不怕传出去坏了王好的名声?她刚执掌全军,你倒先替她招是非?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小冰怔在原地,眼圈一红,转身就跑,连包袱带脚步都乱了。

    林峰站在原地,呼吸略沉。他不讨厌小冰。她帮过他太多回:他和王好起争执时,她递过消息;他缺药少粮时,她绕路送来;他练伤未愈,她悄悄塞进草垫底下两块厚绒布。人长得清秀,手脚勤快,性子也软中带韧……换作寻常人家,早有人上门提亲了。

    可这里是军营。

    李瑶知道他是谁,李信也知道。但他们从不点破,连提都不提。为何?怕风声走漏。

    那日清晨,王好拔剑出帐,剑尖离他咽喉不过半尺,却在踏出帐帘的刹那收了势。不是心软,是身后跟着三百亲卫,帐外站着整支前军哨骑。

    主帅与“姑爷”之间若真有瓜葛,传开之后,她还怎么点将、发令、斩逃卒?

    而他自己呢?

    旁人若问:“林峰这功劳,真是自己砍出来的?”

    立刻有人接话:“他上阵才几回?杀的都是溃兵还是散勇?偏他升得比老兵快,你说怪不怪?”

    流言不怕假,就怕重复。说十遍,有人信;说百遍,连他自己都要回头查查战报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。

    所以李瑶让李信跟在他身边跑腿,却不许进中军大帐……避嫌,也是保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