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73章 催符

    人群顿时炸开。喊声更烈,喉咙嘶哑也不停,有人破音,有人跺脚,有人把盾牌敲得震天响。士气如沸水翻腾,再无可抑。

    魏无忌转身下令:“向王好递战书……时间、地点、人数,由她定!”

    “小阵对垒,或千人以上决战,悉听尊便。”

    “必胜!”

    “必胜!”

    “此战,我魏军必胜!”

    “信陵君必胜!”

    帅帐内外,营房前后,魏武卒列阵而呼,普通士卒倚矛而吼,连炊兵都放下锅铲跟着吼。全军上下,心气拧成一股绳,绷得发烫。

    秦营,深夜。

    李瑶快步闯入帅帐,甲叶哗啦作响:“主帅!魏军战书到了!”

    “魏无忌说:时间、地点、人数,全由我方裁定!”

    他一路疾奔而来,连甲带未系紧。

    王好静坐案前,指尖轻叩竹简。一日沉淀,情绪早已平复,眼神清亮如刃。她扫过战书,眉峰微蹙:

    “魏无忌不莽撞。凡所谋者,必有章法。刚损一役,便如此张扬下书……反常。”

    “魏营近两日,可有异动?”

    李瑶俯身答:“主帅明察。细作密报,典庆已抵魏营。”

    “典庆?”

    王好眸光一凝,眉头倏然收紧。

    “难怪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,她轻轻吐出一口气:“有他在,这一仗,难打。”

    李瑶点头:“确是硬茬。披甲门出身,横练功夫登峰造极,不披甲亦能挡刀箭。”

    “曾独闯十三辆战车阵,毫发无伤。”

    “白起当年亲率锐士压阵,也被他拦住半刻。”

    “窃符救赵一役,他一人斩我军五千余。”

    王好垂目沉吟:“既如此,如何回书?”

    李瑶摇头:“末将尚未想出破魏武卒之法,更无良策制典庆,伤亡恐难控。”

    王好抬眼:“兵法有言:敌进我退,敌驻我扰。典庆一至,魏军气焰重燃,且比先前更盛。”

    “不如暂不应答。晾他日,等那股劲头松了,再接战书。”

    “趁这几日,我们细究魏武卒阵型破绽,也想想……怎么让典庆冲不起来,又不折我军太多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着回,就让他等着。”

    李瑶抚掌:“妙!此时回应,无论应战或推延,魏军皆可从容布防;反倒冷着,叫魏无忌心里悬着,越等越焦,若逼急了,说不定还要连催战书……我们只管拖。”

    “主帅高见!”

    他朗声一笑。

    王好也笑了笑,起身取过一张厚实裘毯:“李叔,夜深了,早些歇息。天寒,您年岁大些,这是我母亲托人捎来的,夜里盖着,别受凉。”

    李瑶一怔,眼眶发热,却没推辞,双手接过,郑重一拜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林峰帐中。

    今日授衔,他已升为军侯,统五百人,独享一帐。

    不用再和兄弟挤在一处,不必抢被子、争灯油、听鼾声。帐内清静,传令兵立于帐口,侍卫守在帐外,一切井然。

    不是校尉,却享校尉之制。

    这不是李瑶特批,而是秦军定制:所有军侯,待遇与校尉齐平。

    军律写得明白,没人能挑刺,也没人敢说闲话。

    林峰自在得很。

    可兄弟们不自在。

    每日操演一结束,七八条汉子就往他帐里钻,扯闲话、讲旧事、吹当年如何躲过箭雨、如何偷吃马料。

    有时聊到三更,躺倒就睡,赶都赶不走。

    真要硬撵?有人直接往地上一摊,闭眼装死,任你拉拽不动。

    蒙毅、李信、樊远一干人争着要当林峰的传令兵,抢着做贴身侍卫。

    开口闭口都是“护住峰哥周全”。

    李信和蒙毅说这话,没人笑。

    两人平日操练从不偷懒,举石鼎、负重奔袭、劈木桩,样样冲在前头。

    可樊远、张铖、魏言也跟着嚷,营里顿时哄堂大起。

    “樊远?你跑五里喘得像拉风箱,还护峰哥?”

    “等刀架脖子上,怕是峰哥得先把你拽回来!”

    笑声压不住,一路飘到校场尽头。

    对多数士卒而言,军营日子并不难熬。

    不打仗时,饭管饱,衣有换,夜里有铺盖,晨起有号角……比老家饿着肚子刨地强太多。

    毕竟,关中不少乡里,眼下连糠饼都配不上定量。

    可安稳没几日,新令就到了:

    每日操练加一个时辰,由三刻增至四刻;

    另练两套新阵,即日开训。

    “第二仗要开了?”

    底下没人问怕不怕,只琢磨这一仗能砍几个首级、够不够升一级爵位。

    各军侯更忙……新阵图摊在案上,手指划着队列走向,反复推演。

    校尉衔不是光靠自己杀得多,得看手下整队能不能齐进齐退、穿插如刀、围而能歼。

    谁带的兵阵势稳、杀得狠,谁的名字就往将军名录上挪一寸。

    林峰没这层顾虑。

    他一人抵得过半曲人。

    四万斤力道压下去,什么阵都得让道。

    新阵图他随手塞给李信:“你带着练。”

    自己转身拎起飞刀,甩手就是一道寒光。

    七阶任务已近尾声:百步外掷刀万次,靶心命中。

    还差六千次。

    他如今醒着便在练,吃饭时袖口还沾着刀鞘磨出的油痕,歇息前最后一眼,仍是钉在靶心上的刀尾颤动。

    这活儿不单磨手,更吊人。

    下颌线利了,眼神沉了,连走路时袍角掀动的幅度都少了几分浮气。

    飞刀本身已是绝活,再叠上李元霸那股子蛮横劲……

    五百步内,一刀贯十靶,不算稀奇;

    十发九中靶心,已成日常。

    战场上若真甩起来,箭矢都嫌慢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魏营帐内。

    王好按兵不动,拖得越久,魏无忌肩上越沉。

    头几天他还能坐住。

    七八日过去,士气肉眼可见地往下掉。

    更紧的是后方催命符……

    魏安厘王又来了诏书。

    这位君主跟“圣明”二字素来绝缘。

    当年登基,靠的是长子名分、老王偏宠、还有宣太后芈月暗中撑腰。

    继位之后,朝政军务全扔给魏无忌扛,自己只管听曲、养狗、疑心病发作。

    尤其防着魏无忌……怕他功高震主,怕他收买人心,怕他哪天忽然改口称“孤”。

    这回秦魏对阵,魏安厘王本就死活不肯打。

    魏无忌当庭质问:“若秦军压境,何以拒之?”

    他眼皮都不抬:“割几座城便是。先王们不都这么来的?魏国城池多,又不心疼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魏无忌气得拂袖撞翻铜炉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几十位老臣联名苦谏,才勉强松口:

    “可战,但不得逾一月。”

    粮秣钱帛,朝廷只供三十日。

    超期一分,断供立行。

    魏无忌顶着这道铁令而来,半月已过,粮仓见底。

    前日诏书又至,劈头一句:“迟迟不战,是欲耗尽国帑耶?亦或蓄意拖满一月,好向朝中邀功?”

    昨日诏书更狠:

    “三日内不交锋,即断全军支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