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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高台封功

    “李叔半点没做错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转身掀帘而出。

    帘布垂落的刹那,李瑶看见她侧脸绷得极紧,眼尾泛红,睫毛颤得厉害,似有水光一闪而没。

    他身子猛地一抖,几乎坐不稳。

    ……王好?

    那个被箭簇钉穿肋骨还能单手斩将的王好?

    那个他从小看着扎马步、磨刀石上蹭出血印子也不吭一声的王好?

    ……她居然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李瑶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校场上人声鼎沸。

    今日发军功,全军沸腾。

    林峰所在的屯里更是闹翻了天。

    “公士!老子这回挣了个公士爵!”张铖嗓子都劈了叉,咧着嘴直嚷,“往后每年五石粮,朝廷发的!”

    樊远抬脚就踹:“你家祖坟冒青烟,封地三千亩,粮仓堆成山,稀罕这五石?”

    张铖反脚踹回去:“你懂个屁!祖上挣的是祖上的,老子刀尖舔血换来的,才是真章!”他顿了顿,斜眼一瞟,“不像某些人,上阵光会数人头,结果连刀都没拔利索,让人抢了首级!”

    樊远脸一黑,脖子青筋直跳……那场仗,他刀都架上敌颈了,偏被同袍横插一刀,人头飞进别人兜里。

    可没人听他辩。

    校场鼓声已擂响三通。

    冯老九大步跨来,五千人列队如刀切。他扯开嗓子,一个个点名:

    “魏言!斩敌三人!授上诏!年俸十五石!”

    “张铖,斩首一人,授公士,年俸五石。”

    “蒙毅,斩首六人,授簪袅,年俸二十石;擢伍长,统五卒。”

    “李信,斩首十人,授不更,年俸二十五石;擢什长,领十卒。”

    “李二狗,斩首两人,授公士,年俸五石。”

    “何傻柱,斩首一人,授公士,年俸五石。”

    冯老九立于校场中央,手执竹简,逐名宣读。

    每念一人,那人便大步出列,接下木牌与粮券,脊背挺得笔直,脚底生风,连走路都带起尘土。张铖接过牌子时下巴扬得几乎碰着盔缨,目光扫过旁人,只落于半空。李信平日沉得住气,此刻却攥紧拳头,喉头滚出短促的呼喝,像头刚撕下敌甲的豹子。蒙毅低头摩挲那枚新刻的铜牌,嘴角压不住地上翘,手指一遍遍蹭过“簪袅”二字。

    军功不是米粮,是刻进骨子里的印子。

    往后儿孙围炉听故事,他不必说“我当年如何如何”,只把令牌往案上一拍……那上面的纹路、锈痕、刀刻深浅,就是战阵的回声。

    你脚下的土,是我一刀一枪踩实的;你抬头看见的山河,是我和同胞用血烫出来的界碑。

    人群喧腾未歇,冯老九已合上竹简。

    可话音刚落,场中忽地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有人踮脚张望,有人左右相询,最后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冯老九脸上:

    “峰哥呢?”

    “林峰的功,没念?”

    李信一步跨上前,挡在冯老九身前:“将军,漏了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七八条胳膊已围拢过来,甲片相撞,发出闷响。

    冯老九朗声笑开:“急什么?亏谁也不能亏峰哥!”

    “他的功,我这把老骨头还托不动……副帅亲授!”

    哄堂大笑炸开,震得旗杆嗡嗡颤。

    不多时,鼓声三通。副帅李瑶策马入场,身后数人抬着一架夯土高台,粗木为柱,麻布裹边,简单利落。李瑶翻身下马,径直登台,甲胄未卸,佩剑未解。

    他朝台下扫了一眼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嘈杂:

    “林峰!”

    林峰出列,甲衣未整,左肩护甲歪斜半寸,右靴沾泥,可脚步稳得像钉进地里。

    “破魏先锋营,斩将三人,夺旗五面,溃敌三千余;率轻骑绕后焚其辎重十二车,断其粮道两昼夜……此役,记功三等,擢军侯,食邑百户,授大良造爵!”

    台下先是愣住,随即爆开高呼:

    “军侯!”

    “五百号人归峰哥调遣!”

    “大良造!比典庆他爹当年还早十年!”

    李瑶抬手虚按,待声浪稍落,忽而抬臂,重重拍向林峰左肩……

    “啪!”一声脆响,震得林峰肩甲簌簌掉灰。

    他拍一下,又一下,第三下时声音压低,只有林峰耳中听得清:

    “好小子,比你爹当年更扎得稳。王大哥没看走眼,婚书已备,就等你点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指节用力,几乎陷进甲叶缝隙里:

    “但若我侄女明日皱一下眉……”

    话锋陡转,掌心忽然松开,转而勾住林峰颈侧,朗笑高扬:

    “……你就给我去守函谷关三年!风吹日晒,不准换岗!”

    台下只当是亲厚打趣,笑声更烈。

    李瑶转身面向全军,拔剑出鞘,寒光劈开正午骄阳:

    “今日授爵,不是终点!”

    “军侯之上,还有驷车庶长、大庶长、关内侯、彻侯!”

    “二十等爵,个个有主……只要人头够多,功劳够硬,谁都能坐上去!”

    “你们记住……”

    他剑尖猛然指向林峰:“他不是例外,是开始!”

    “杀敌!”

    “建功!”

    “封侯!”

    吼声如潮,一浪掀过一浪,直撞云霄。

    魏军大营,十里外。

    今日秦军封赏,魏营却也前所未有地躁动。

    典庆到了。

    本该后日才至,可昨夜斥候飞骑报讯,说魏军前锋被林峰凿穿,尸横满野。典庆当场砸碎陶碗,披甲提锤,弃马步行。

    四百里路,他赤脚踏过砾石滩,踩裂三双牛皮鞮,肩上双锤各四百斤,加身量二百三十斤,人如铁塔,步似雷滚。马驮不动,车拉不稳,他偏要自己扛着八百斤的分量,一夜奔来。

    帐帘掀开那刻,风卷沙尘扑入,守帐兵卒下意识退了半步……

    典庆站在光里,胸膛起伏如鼓,汗珠砸在夯土地上,腾起细小的白烟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只是把双锤往地上一顿。

    “咚!”

    帐内烛火齐晃,案上铜壶嗡鸣不止。

    先前还蔫头耷脑的魏军将领,一个接一个挺直腰背,握紧刀柄。

    败势未消,可火种,已经重新点着了。

    所有人齐声高喊典庆的名字!

    所有人齐声高喊信陵君魏无忌的名字!

    同样,所有人都在吼:“魏军必胜!”

    光是听见“典庆”两个字,军中热血就轰然涌上头顶。魏无忌也按捺不住,掀帐而出,亲自迎向这位刚到营门的猛将。

    侯赢当即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公子,典庆已至……第二战,可启!”

    “此战必胜!”

    “必胜!”

    “必胜!”

    全军应和,声浪翻滚。

    典庆抬手一拳砸向地面……咚!

    地面应声裂开一道深缝,石屑迸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