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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一卒破大势
可就在他抬眼掠过前阵的刹那……
眼角余光钉住了那一处。
两里长的战线上,别的地方都在后撤,唯独那里,像一根突然翘起的钉子,扎进了魏军阵脚。
王好也看见了。
她身子一倾,几乎要踏出讲台。
“那是……林峰?”
“他把魏武卒的阵,凿穿了?”
同一刻,魏无忌眯起眼,手中令旗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魏武卒的防线,竟被撕开了?
秦军战阵最前端那一点突进,刺眼得扎人。
眼下看去,这处缺口尚小,可……真要扩开,就是崩堤的蚁穴,是数十里城垣上唯一敞开的门!
一旦洞开,便是溃势如潮,不可收拾!
“死守!谁退一步,斩无赦!立刻封住这道口子!”
魏无忌声音冷硬如铁,袍袖一振,令旗劈下。
可王好岂会容他如愿?
命令出口的同时,她已扬臂喝令:“冲!给我钉进去!”
“把口子扯开!再大些!”
“这地方,卡着整盘棋的命脉!”
话音未落,长剑出鞘,直指缺口方向。
刹那间,两边主将号令落地,人潮便往那一尺宽的缝隙里倒灌。前排挤后背,后排推前胸,刀锋相抵,枪尖互顶,连喘气都得抢着来。此处不再是一处破口,而成了整个战场的心窍……血往里流,命往里填,谁先撑不住,谁就先断气。
可魏武卒终究是魏武卒。
铁甲覆身,矛戟难入,硬是用脊背和脖颈扛住秦军一轮轮扑杀。那道裂口,一寸寸收窄,眼看只剩一人宽,再缩一缩,就能合拢!
山头上,王好攥紧剑柄,指节发白。
她喉头一热,几乎要纵身跃下……主帅亲临前线,本是大忌,可这道缝若闭上,此前所有伤亡,全成白送。
她连吼三声,催促再攻。
可魏武卒稳住了。
稳得像块铁砧,任你砸、砍、撞、顶,纹丝不动。
她终于按捺不住,抬脚就要下山。
就在此时……
缺口后方,乱了。
不是侧翼晃动,不是士卒疲怠,而是魏军阵心自后而前,层层崩散!
前排还在咬牙抵盾,后排却已有人弃矛转身,有人跌撞奔逃,有人甚至反手推搡同袍!
“……怎么回事?”
王浩脚步顿住,眯眼远眺。
再一眼,她怔在原地。
只见一名秦卒,瘦得脱形,双臂却粗如石柱,左右各抡一柄狼牙重锤,锤头带血,齿刃翻光。
他从魏军腹地杀起,由后向前,由左向右,所过之处,人仰甲裂。
锤风扫过,不是断骨,是塌陷;不是溅血,是喷浆。
他一个人,搅得魏军后排如沸水泼雪,顷刻溃散。
此刻,他正踏着尸堆往前,直扑缺口最前端……那群刚合拢阵型、正举盾欲压的魏武卒!
砰!砰!
两锤落下。
十步之内,十七名魏武卒连人带甲,齐齐凹陷,胸腔塌陷,脊骨碎成齑粉,横七竖八瘫作一片肉泥。
他收锤,朝面前秦军扬了扬下巴,又转身,复向魏军深处杀去。
秦军愣住。
像听错指令,像见了活鬼。
这算什么?
千人鏖战半日未果,主帅急得要亲自抡刀,结果他拎着俩铁疙瘩,两锤下去,魏武卒跟纸糊的一样?
打仗?哪有这么打的。
分明是开门放牛,顺手把门框也拆了。
两军皆懵。
只僵了三息。
秦军最先醒过神来。
林峰身后那支前锋,嗷一声就往上涌,不管阵型,不顾侧翼,不辨敌我,只认那两柄锤子砸开的路!
喊杀声炸雷般滚过战场……
“跟上林峰!”
“往前!往前!”
“割首级!挂腰带!”
人头落地,不是战利品,是爵位凭证。
秦卒红了眼,刀砍钝了就用肘顶,枪折了就用牙咬,有人一手提头,一手还攥着断矛往前捅!
王好挥剑疾呼,调兵如雨:长戟手压前,战车碾后,整条中军线,全往那豁口里塞!
只要人马过线,踏入魏军腹地,阵列必散。
近身贴战,正是秦人吃饭的本事。
杀!杀!杀!
秦军吼声震得山石簌簌。
另一边山头,魏无忌立在将旗下,身形微晃。
素来端方的玉带松了,冠缨歪斜,脸色青白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瘦削身影……双锤翻飞,血雾腾空,魏军在他身前三步,竟无人敢挺矛!
他是谁?
为何不在斥候密报里?
为何没入秦军将名录?
为何披甲门连半句风声都没递来?
那人越杀越深,越走越快。
锤影所至,魏军自动避让,硬生生在他周遭犁出一圈空地。
没人敢靠。
不是不想,是腿软,是手抖,是盾牌举到半空,自己先滑了手。
“放箭!”
“射!射死他!”
“放箭!射杀林峰!”一名魏军校尉嘶吼出声。
话音未落,破空声骤起……
一支铁簇长箭撕开空气,贯入他咽喉,余势不减,直钉入地,尾羽嗡鸣不止。
紧接着,十道寒光齐至。
十名尚未搭弦的弓手喉间飙血,仰面栽倒。十支弩矢深深没入泥土,只余颤动的箭尾。
那人收弓背于身后,双锤在手,阔步向前。
砰!砰!砰!
锤影翻飞,骨裂声连成一片。
魏无忌亲眼所见:三十七名魏武卒,在短短数息内倒于双锤之下。
那人如刃入膏,所过之处,阵列崩解,甲胄碎裂,人仰马翻。
“啊……!”
魏无忌攥紧剑柄,指节发白。他已拔剑三次,每一次都欲纵马而出,效王好之勇,亲临战阵搏杀。
他确有武功,且极精熟。
可再快的剑,也劈不开千军万马;再沉的力,也撼不动整支军阵。
典庆能破阵,但破了便往前冲,直取中军,专杀将佐、斩旗夺鼓,却不管阵脚是否重聚;
此人破阵之后,竟折返再击第二层,引秦军主力趁隙涌入,以众击寡,断魏军横阵为两截……
这才是真破。
不是靠蛮力凿穿一道缝,是让整面墙塌下来。
此人懂势,知机,能断,会引。
非止于兵,亦可为将;若假以时日,帅旗亦可擎于其手。
魏无忌目光锁住那道身影,心下已定评。
但眼下……
撤。
败势已成,不可逆。
再战,唯添死伤。
留人,比争胜更重要。
这一仗,输在预料之外:谁料秦营之中,竟有此等人物,单凭双锤,硬撼魏武卒铁壁如摧朽木?
一人力破坚阵,古今罕有。
此败,非将士之过,非甲械之劣,非调度之失……实系一人之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