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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重甲筑壁

    所以,纵有狄青、种世衡、岳飞辈名将,世人提起宋军,只觉腰杆发软。

    根子不在阵前,在朝堂。

    战场之上,秦魏前锋已撞作一团。

    弩矢早先升空,密如飞蝗。

    秦军弓手百五十步外即可放箭;劲弩更远,六百步犹能透甲。

    魏军器械逊色不少,射程短了一截。

    秦军自高坡俯冲而下,势如崩雪,初接战便占上风。

    但魏军盾阵也非虚设。箭雨尚在半空,前排盾手已齐举巨盾,铜面朝天,层层叠叠,如龟甲合拢。

    可盾一抬,冲锋便滞……脚步被阻,队形被压,前军顿成缓流。

    就在此刻,秦军先锋已至!

    长戈撞盾,闷声如雷。

    戈尖自盾隙钻出,直搠魏卒胸腹。

    铛!铛!铛!

    金铁交迸,喊杀裂云。

    双方前锋眨眼绞作血肉之网。

    王好布阵得当:抢占山头,居高临下,弓弩先行,确为上策。

    战事初开,秦军借地势之利,迅速撕开魏军前阵。盾兵溃散,人仰马翻,戈影翻飞处,尽是秦军劈砍之势。

    然而……

    真如此顺遂?

    王好没错,错在一处:她低估了魏武卒的甲。

    不是寻常皮甲、札甲,而是整套锻铁重铠。

    箭簇撞上,只留白印;长戈劈落,徒溅火星。

    盾兵之后,便是魏武卒本阵。

    轰!轰!轰!

    踏步如夯地,每一步震得尘土跳起三寸。

    长戈横扫,不似兵器,倒像死神镰刃。

    秦军伤亡陡增。

    近身缠斗一起,弓弩反成累赘……稍一抬臂,恐误伤己方。

    山头指挥的王好,面色骤变。

    她熟知魏武卒:甲坚,但咽喉、目眶、肘膝等处仍有破绽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支,铁甲覆顶,面帘垂颌,臂甲连指,胫甲裹足,唯余手掌裸露、甲片咬合处微有缝隙。

    通体无懈可击。

    如何破?

    她喉头一紧,没说出话来。

    另一座山岗上,魏无忌望着秦军阵脚动摇,嘴角微扬。

    这正是他允王好自高处攻来的底气。

    魏武卒之强,不在悍勇,而在不破之甲。

    任你山势多陡、冲势多猛,撞上这身铁壳,不过徒劳震腕。

    此甲改良,魏国列为绝密。

    全军上下,知情者不过人。

    连魏武卒自己,也是今晨校场点卯前,才领到新甲;半个时辰前,才披挂整齐,列阵待命。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魏无忌轻声一笑,“秦人自负兵力,以为凭此一役,便能拦我魏国势头。”

    “拦得住吗?”

    “有我在,有魏武卒在,魏国只会愈强,愈稳,愈不可撼。”

    他笑得平静。

    而王好攥紧令旗的手背,青筋凸起。

    她亲眼看着……魏武卒缓步向前,甲叶相击如冰雹坠地,秦军一排排倒下,戈刺不入,刀砍不进,连盾牌都被长戈生生撬飞。

    “怎么办?”

    她嗓音干涩,低声自问。

    “现在,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那一刻,不少军侯、校尉脸上变了颜色。

    眼前这层铁壁铜墙般的防线,他们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!

    可就在这当口……

    一柄狼牙重锤自半空劈落!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正中一名魏武卒头盔!

    那人连人带甲,当场塌陷下去,碎骨混着血浆溅开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全吼出来。

    轰隆隆!

    又是一锤砸下!

    再一个魏武卒被夯进地面,甲片崩飞,躯干扭曲如麻花。

    “呃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前排魏武卒僵住了。

    连带最靠前的秦军也愣在原地,没人抬脚,也没人挥刀。

    “那铁疙瘩,真能扛住长戈劈砍、弩矢攒射,怎么一锤就散了?”

    “魏武卒……死了?不是说刀枪不入么?”

    交锋线最前端,骤然静了一息。

    所有眼睛齐刷刷盯向那个瘦得脱相、却单手拎着一对黑沉铁锤的秦卒……林峰。

    猛。

    太猛了。

    像从山坳里撞出来的石煞,没声没势,只有一股子硬砸硬凿的狠劲。

    秦军阵中,有人喉结滚动,有人攥紧刀柄,有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杆。

    可这才刚开始。

    轰!轰!轰!

    双锤轮开,不再停顿。

    砰!一名魏武卒胸甲凹陷,仰面倒飞三步,脖颈歪斜,气绝。

    砰!又一个被锤尖勾住肩甲,整个人掀翻在地,锤头顺势压下,脊骨断裂声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砰!第三个刚举盾格挡,盾面炸裂,锤势未减,直接贯入左肩,整条胳膊连同锁子甲一起撕开。

    几息之间,六名魏武卒倒地,无一完整。

    千斤锤,加两万斤臂力……这不是打仗,是拆墙。

    你甲再厚、步再稳、阵再密,也扛不住实打实的两万斤往身上砸。一锤不行,那就两锤;两锤不行,三锤总该松动。

    缺口,就这么硬生生砸开了。

    林峰提锤,迈步,往里闯。

    “杀……!”

    不知谁先吼了一声。

    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声音连成一片,像滚雷压过雪地。

    “风!”

    “风!”

    “风!”

    秦军跟疯了一样往前涌。有人扯掉护心镜,有人甩开皮甲带,光着膀子就冲。冬风刮在汗津津的背上,没人喊冷,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和踩碎冻土的咔嚓声。

    铠甲是保命的,可战场上,命是拿功勋换的。

    慢一步,人头就被别人抢了;犹豫一下,军功簿上就没了名字。

    魏武卒立刻反扑。

    前排刚死,后排立刻补位,长戈斜插,铁盾叠起,想把那道口子重新焊死。

    但秦军也扑上去了。

    不是列阵,不是听令,是本能……看见口子就往里钻,看见魏武卒就抡刀劈,看见空档就用肩膀顶、用身子撞、用牙齿咬。

    几十号人,眨眼间全挤在不足三十步宽的缺口处,推搡、绞杀、踩踏。盾牌碎、戈杆断、人堆人,血顺着冻土往下渗,很快凝成暗红薄冰。

    山头上,王好与魏无忌各自立于将旗之下。

    战线太长。八万对八万,铺开近两里。

    前排是盾甲兵,中间是长戈手、剑士、战车,后排弓弩手拉满弦,箭镞在日头下泛冷光。

    这么大的阵仗,谁会盯着一处不到三十步的乱斗?

    王好盯着的是全局:魏武卒不动如山,长戈兵借其掩护反复突刺,秦军前阵已被迫退了半里。

    她手指扣在剑柄上,指节发白,却始终没拔剑。

    心里清楚:硬顶,迟早耗尽锐气;拖久,士气一泄,整条阵线就得垮。

    得绕,得扰,得找空子……侧翼?后阵?粮道?她在算,也在等。

    魏无忌同样在看大势。

    魏武卒如磐石,长戈如毒牙,秦军退势已显。他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中军鼓台,只等鼓点再催半分,便可下令全线压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