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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夜传缓战令
“韩国嘛……紫女、弄玉、胡美人、胡夫人,四个名字,够喝三碗酒。”
众人哄笑争辩,唾沫横飞,有人拍腿赌咒,等破了新郑,定要先抢紫女的琵琶、弄玉的笛子、胡夫人的香囊……至于胡美人?“那腰,一掐就断,得用软轿抬回来!”
林峰听着,笑着接话,顺口讲起现代会所的规矩:什么“毒龙摆尾”、“冰火两重天”,花样繁多,玩法刁钻。
众人眼睛发亮,有人搓手:“峰哥,等打完仗,我立马去万花楼订个雅间!”
“我那十个侍女也该调教调教了,老三招用腻了,得换个新鲜劲儿!”
小冰站在帐外,耳听着里头越说越野,脚底发软,耳朵烧得滚烫。她记得那晚自己跌进他帐中,衣带未解,他竟起身倒水,把外袍搭在她肩上,只说一句:“不愿,就不愿。”
那一刻,她心里的秤,就悄悄偏了。
可如今……
她咬住下唇,喉头发紧,终于忍不住,轻轻咳了一声。
帐内霎时静了。
“谁?!”
“我耳背了?刚听见女人咳嗽?”
“放屁!全军上下,除了王帅,连只耗子都是公的!”
“听岔了!峰哥,快继续讲御女术!”
小冰闭了闭眼,又重重咳了两声。
这一次,清楚。
众人哗啦起身,掀帘冲出。
夜色浓,风卷尘沙,可第一眼瞧见小冰,全都愣住。
清秀,利落,一双眼睛亮得扎眼。
不是美得惊心动魄,却是活生生的、带着人气的灵巧。
她身形不算高挑,却匀称利落,腰线收得紧,肩颈线条干净。
魏言咂了咂嘴:“这姑娘,带劲。”
“可不是?瞧那腰胯的劲儿,再看那脸。”
周围人喉结一动,有人下意识绷直腿,有人伸手按了按裤带……没动手,光是盯着,小冰就往后缩了半步,眼眶发烫,嘴唇微张,差点喊出声来。
可就在那一瞬,她目光扫过人群,忽然顿住,脚下一滑,径直朝林峰背后躲去,指尖攥住他后襟,指节泛白。
“嗯?”林峰一偏头,愣住,“小冰?”
那群人也静了一瞬,面面相觑。
“……峰哥的人?”
“嚯,峰哥面子不小啊,连这等人物都认得!”
林峰没接话,只把眼一横,嗓门不高,但字字砸在地上:“滚。”
没人笑,没人拖沓。一哄而散,钻营房的钻营房,抄家伙的抄家伙,连咳嗽声都没留下。
他们不怕林峰平日说笑打闹,怕的是他提刀时眼皮都不眨一下。威严不是摆出来的,是血里泡出来的。
人走净了,林峰才转过身,皱眉看着她:“你来干什么?”
小冰垂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:“小姐……让我来的。”
声音轻,尾音有点颤。耳根悄悄红了,像被火燎过。
“哦。”林峰点头,“有事?”
“她说……”她吸了口气,“明天若不想上阵,就报病。新兵告病,秦律准免战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吗?”他问。
她摇头:“没了。”
“行。”他抬脚要走。
小冰猛地伸手拽住他胳膊:“姑爷……您……就不想对小姐说点什么?”
林峰笑了,短促一声:“呵。”
她怔住。
“你回去告诉她……”他语速不快,字字清晰,“想拦我挣军功?门都没有。再捎一句:屁股洗干净些,等我坐上将位那天,让她给我生一百个儿子。”
说完,他甩开手,大步进了营房。
小冰僵在原地,脑子嗡嗡响。
不对……全错了。
小姐是怕他死在阵前,才让她来传这句话;可这话到了林峰耳朵里,倒像在掐他升官的脖子!
她急得跺脚,想追,又不敢进营房……里头正嚷着荤话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完了……”她咬住下唇,眼圈一热,“真完了……”
转身冲出去时,眼泪已经掉下来了。
次日丑时刚过,小冰准时叫醒了王好。
两人谁也没提昨夜的事。
能提吗?
姑爷那些话,一个字漏出去,王好能当场拔剑砍人。
她把嘴抿成一条线,暗自发狠:死也不能说。
寅时初,全军出营。
炊烟未散,饭食已毕。
碗一撂,号角未起,人已列队。
校尉吼一声,军侯喝一声,百将挥臂一指……队伍便动了。
没有誓师,没有鼓乐。
军功授爵,就是最烈的酒,最硬的令。
三十里路,不到一个时辰便至。
秦军登坡列阵,三百步外,魏军旗幡已入眼。
盾手压前,长矛居中,弩手蹲于阵后,弓弦已张。
“杀……!”
两军撞上,刀锋见血,再无废话。
这就是战国的仗:不设伏,不斗将,不绕弯。
摆开阵,往前压,谁先溃,谁输。
赢到对方赔城割地,输到对方跪地递降书。
谈拢,各自撤兵;谈崩,明日再杀。
所以战多,所以兵常练,所以尸骨堆得快,军功升得也快。
这一仗不同些……秦国有图谋:压魏。
哪怕折损两成,只要魏国伤三成,便是赢。
更多时候呢?
比如十多年前燕赵那一场,起因不过是燕王在殿上啐了句:“赵王,废物。”
三十万人,就这么杀了三个月。
战争赢了,意味着什么?
没人细想。只知胜了。
胜了便该庆贺。
若败了呢?
败了也无妨……国库空了,便向百姓征;粮仓瘪了,便向乡里调;军饷缺了,便挨户摊派。百姓手里的东西,拿得最顺手。
这话听着荒唐,近乎儿戏。
可当时就是这么干的。
春秋初起,列国交锋,常是君王一怒、大夫一请,战鼓擂响,兵卒即出。不盘算耗粮几石、折损几营、战后能得几城几邑。值不值得打?少有人问。
直到秦王嬴政扫六合,才反复推演前代战例,又细读信陵君魏无忌的军议、韩非的策论,才真正把“打仗要算账”这事,刻进了庙堂章程里。
从此,百姓的活路,才算进了决策的账本。
至大唐,李世民将这“算账”二字用到了极处:能联姻结亲,便送公主;能抚谕震慑,便遣使赐帛;亲也结了、威也立了,对方仍不肯低头……那就开战。
世人讥他软弱,说他退让太多。可贞观、开元之治,正是靠这一退一让、一抚一击撑起来的。倘若处处硬碰,东边刚收兵,西陲又燃烽火,再厚的家底,也经不起这般挥霍。
宋人学唐,却失了筋骨。
李世民的“退”,是有界线的退……界外可容你周旋,界内你敢伸手,他必断你手腕。
大宋的“退”,却是连界线都模糊了……你踩上脖颈,他先赔笑递茶;你吐口唾沫,他还得问一句“可是水凉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