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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千箭满

    林峰挽弓,箭出无声。

    线屑未落,箭已穿空。

    他挽弓搭箭,松弦即射。

    “哎哟我的天!”

    “峰哥,你这……你这还让不让人混了!”

    “百步开外,那些飘着的碎布条,你竟能一箭钉穿……这谁顶得住啊!”

    “峰哥啊,我真当自己手还稳,可你这一手……我连边都摸不着!”

    李信想叹气,又觉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他早知道林峰箭术厉害。

    可没想到,竟厉害到这个地步……

    一百支箭射出去,九十支咬住碎布;

    剩下十支不是偏了,是布条被箭风掀得打了个旋,刚巧躲过。可那风,本就是箭带出来的。

    那是麻绳撕成的细缕,比纸屑更薄,比浮尘更轻,离手即散,遇风即飞。

    他却一箭一个,稳准狠。

    百中九十。

    这不是练出来的准头,是骨头缝里长出来的直觉。

    李信想起前些日子校场比试,自己靠运气赢了一回,脸皮到现在还烧得慌。恨不得脚趾抠地,直接抠出个咸阳城来。

    这一整天,林峰没停过弓弦。

    箭囊空了又满,满了又空。四千支箭,箭尾磨秃,箭杆发热。

    加上之前在咸阳城郊、新兵营的日日苦练,如今只差三千次……便能将养由基的扮演度推至满格。

    他盯准了:明日,必达百分百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,林峰照旧拉弓。

    李信照旧扔布条。

    只是昨儿还跳着脚喊“神了”,今儿只剩机械抬手、甩臂、松手。布条飞起,他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
    ……再惊也惊不动了。

    这辈子追不上,下辈子也悬,下下辈子……他连想都懒得想。

    午后,第三千支箭离弦,钉入木靶正心。

    系统无声闪动:【养由基扮演度:100】

    再射。

    十箭,全中。

    百箭,全中。

    千箭,全中。

    风?不存在的。

    箭比风快,碎布刚离手,箭已贯其身……它甚至来不及晃一下。

    “绝了!”

    “真绝了!”

    李信嗓子喊劈了音,拍得掌心通红。

    蒙毅、樊远几个从新兵营一路跟来的兄弟围上来,硬把林峰拽走:“不许练了!今儿必须喝一顿!”

    不止林峰在练。

    整个屯的兵,这两日没一个闲着。没人催,没人压,全是自己往死里逼。

    林峰拿军功的事传开了,像火种落进干草堆。谁不想明日冲阵时刀锋见血、斩首记功?谁不想战后分赏时挺直腰杆?

    临阵前最后一晚,酒肉端上桌,话匣子打开,战事讲得利落,荤话也说得敞亮。

    王浩的营帐里,灯一直亮着。

    明日首战,她亲率中军。对手是信陵君。

    女战神对名将,第一仗,只许胜,不许缓,更不容败。

    她逐个召见将军,调兵遣将,划分箭阵、车阵、步卒突袭线,反复推演三遍。

    琐碎,但不能错。

    直到暮色沉尽,最后一道军令才传下去。

    将军们转身去寻校尉,校尉再分派军侯,军侯点名到伍……八万人,人人清楚自己该站哪、何时进、退向何处、旗倒如何应。

    帐内热水已备好。侍女小冰候在侧,伸手解下王好身上那件蛇皮软甲。

    水汽升腾,王好浸进桶里,闭目片刻。

    小冰舀水浇肩,轻声问:“小姐,明日……真要开战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姑爷呢?他还是新兵,也上阵?”

    王好眉梢微动。

    小冰声音低下去:“他虽杀了六十二人,可到底没打过大战。八万人混战,一个照面就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眼圈先红了。

    桶中人没睁眼,也没答。

    水温一点点降下去,热气散尽,水面浮起一层薄凉。

    小冰唤她,她才应一声,起身裹衣,赤足踩过毡毯,掀帐而出。

    夜风扑面,她站在帐口,望向远处一座灯火未熄的营帐……

    林峰的。

    小冰慌忙追出,抖开厚氅裹住她肩头:“刚洗完澡,吹风会病的!”

    扶她回帐,拢火盆,取木梳,一下一下理顺湿发。

    梳齿过耳时,小冰忽然开口:“小姐心里……其实是有姑爷的?”

    王好手指一顿,木梳停在发间。

    她抬眼,眸光冷而锐:“越矩了。”

    小冰说:“小姐,您就别瞒着了。我跟您日子虽短,可小红姐姐常在我们几个丫头跟前夸您……说您性子平和,伺候您十几年,没听您重话伤过人。”

    “平日待谁都是客客气气的。”

    “在我眼里,您也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对李瑶将军如此,对手下兵士也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连对我,也极少呵斥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,我说‘极少’,是因为,您确实发过几次脾气。”

    “可每一次,都因姑爷而起。”

    “他像是您心里一道线,碰不得;又像一处软处,一提就疼。”

    “您素来清醒,遇事沉得住气,可只要听见他的名字,手里的笔会停,案上的书会歪,连呼吸都乱了节奏。”

    “那几回掀翻的案几,换得勤,不是木料不牢,也不是工匠偷工,全因他一句话、一个名、一场传闻。”

    “您越压着,越藏不住;越躲着,越显真。”

    王好身子微颤,忽地抬眼盯住小冰:“你一个丫头,怎么懂这些?”

    “这话不像你能说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字句有分寸,道理有筋骨。”

    她目光沉静……早年拜荀子学礼法,随道家修心性,儒法道三家典籍皆通,谈吐自有根基。

    小冰一怔,脸倏地红了:“奴婢……闲时翻了几本杂书。”

    “杂书?”

    王好眉梢略扬。

    小冰忙点头:“是《花异露》,韩灵儿写的。她说‘爱之愈深,责之愈切’……恨得刻骨,未必是恨,倒可能是心尖上长了根刺,拔不出,也绕不开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对姑爷,就是这般。嘴上骂得狠,可夜里批军报,墨迹干了三次,纸角还攥在手里没松开。”

    王好冷笑:“胡扯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小冰刚张口,王好已抬手止住:“不必多言。熄灯睡,丑时唤我。”

    说完,转身登榻,帐内只余烛火轻跳。

    小冰叹口气,低头退步,指尖刚掀开帐帘,身后忽传来一声: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她顿住。

    王好背身躺着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:“你替我去一趟。告诉他,若不想上阵,可递病告……秦律宽新卒,不强人所难。”

    话落再无声息。

    帐外风掠营旗,远处更鼓将至子末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林峰正与屯中几十号人围坐篝火边闲侃。

    从咸阳城南豆腐铺子涨价,说到齐国公子私养斗鸡被父王当众杖责;从赵国马市新进的三匹汗血驹,聊到楚地巫舞如何勾魂摄魄。

    话题一拐,便滑向青楼。

    “照我说,七国美人排座次,咱们主帅王好,头一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