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47章 御帐传密讯

    嬴政初看时差点失笑出声。

    打老兵?

    自孝公变法以来,新兵挨打是铁律,打老兵?开国百年头一遭!

    可林峰偏就干了,还干得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二百五十里……

    不是二十里,不是五十里。

    是整整二百五十里。

    四时辰跑完,脚底板没烂成泥?腿骨没震散架?

    他反复琢磨,越想越觉不可思议,末了只余一句:“真猛。”

    当然,奏章里也有让他拧眉的。

    新兵考校,林峰竟排第二。

    压他一头的,竟是射术一项……五箭,一箭偏出靶心。

    嬴政当场嗤笑出声:“哈!”

    偏靶?

    当日掩日持剑逼宫,林峰一箭震脱其腕;两箭续至,掩日手中剑断、肩甲炸裂、人仰马翻。

    百步之外,飞蝇振翅都逃不过他弓弦一响。

    说他射不中靶心?

    “定是有人动了手脚。”

    他指节叩案,声音沉下去,“不想让他进中军帐,不愿他见主帅,更不愿他沾上军功……所以压他名次。”

    拳头攥紧,青筋隐现。

    恨的是眼下尚无实权,查无可查,证无可证。

    但记下了。

    总有一日,他执掌大秦诏狱、虎符、廷尉印,凡欺他义兄者,株连三族,一个不留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念头刚落。

    砰!

    一声闷响,利箭破窗而入,狠狠钉入面前几案,尾羽犹在震颤。

    “何人!”

    嬴政霍然起身,长剑出鞘半寸,目光如电扫向殿角暗处。

    可那箭……无镞。

    箭杆上缠着一截灰布,粗粝,未染色,像是从旧衣袖上撕下的。

    不是杀人,是传信。

    他一把扯下布条,展开。

    字迹潦草,却极工整:

    奏报二主人:罗网已尽知大主人行止,今遣惊鲵赴刺。欲先以色诱,后以毒杀。事急,小日惶惧,不敢迟延,伏惟早决。小日,顿首。

    “小日?”

    嬴政挑眉,唇角微扬。

    掩日……竟真这么叫他?

    倒也不算意外。

    林峰早提过,此人惜命,怕死胜过忠义,投靠自己,纯为活命。

    信不可全信,但其中关键,八九不离十。

    吕不韦,确已动杀心。

    可怎么把消息递出去?

    怎么让林峰警醒,又不露痕迹?

    他盯着布条,目光渐沉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华山一带。

    距咸阳数十里,临黄河,属秦腹心之地。

    林峰一行紧追主力,跋涉整日,抵达此处。

    距王好所率大军,尚余半程。

    他本想连夜兼程,赶在天亮前入营,早些交差。

    教头却执意不允。

    华山险峻,若抄近路,必得翻越山脊;六百人裹挟辎重,又值深夜,极易失足坠崖、踩踏混乱……这险,不能冒。

    教头的顾虑实在,林峰没再争辩。

    队伍便在山脚平地扎下营盘,原地休整。

    “峰哥,烫烫脚,松快松快!”

    李信不知从哪寻来一盆热水,几个同帐的弟兄轮流泡了脚,围坐闲扯,话头从咸阳酒肆说到新兵操典,说着说着,鼾声就起来了。

    可到了半夜,林峰醒了。

    睁眼躺着,翻两次身,又翻两次,再翻一次……还是清醒。

    不是床板硬,也不是风太刺骨。

    是心里发空,像有根细线绷着,越拉越紧。

    同一帐的教头也倏然坐起,嗓门劈开夜色:“起身!敌袭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火光已烧上天幕。

    一支火箭“咄”一声钉进帐顶,油布遇火即燃,腾地卷起烈焰。

    冬风嘶吼,火借风势,眨眼间,整片营地噼啪作响,浓烟呛喉。

    “敌袭!”

    “跑啊……!”

    “快出来!”

    喊声炸开,新兵们赤脚裹衣冲出帐篷,有的鞋穿反了,有的腰带没系牢,跌撞奔逃中互相推搡。

    林峰抓起短刀便往外冲,教头已立在巨石后高喊调度:“往这边!靠石壁!蹲低!”

    众人连滚带爬聚拢过去,魏言缩在林峰背后,牙关打颤,肩膀抖得像筛糠。

    张铖脸色惨白,喉结上下滚动,声音劈了叉:“这才离咸阳几日?还在大秦境内啊!哪来的敌军?!人呢?在哪?我怎么一个影子都瞅不见!”

    他真慌了神,手足无措,话尾拖着哭腔,活像被堵在赌坊后巷挨揍那回……当年带三十名家奴砸场子时,他可没这么怂过。

    李信抬手照他后脑勺“啪”一巴掌:“嚎丧呢?死不了!但你再抖下去,箭还没射你,石头先砸你脚背上!”

    他一边骂,一边眯眼朝山上扫,手搭凉棚,脖子伸得老长,却只看见黑黢黢的山影和乱飞的火矢。

    蒙毅蹲在石沿,指节叩了叩冰凉的岩面:“别找了。人在山顶,我们仰攻,天黑路陡,够不着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沉沉,锁住五十步外那道山脊线……近在咫尺,却如隔深渊。

    “可……谁干的?”蒙毅问,“魏国?咱们脚底下还是秦土,他们怎么摸进来的?”

    所有人齐刷刷望向教头。

    教头攥拳,骨节泛白,咬着后槽牙:“魏国破了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破规矩?”

    他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楚:“两年后你们就懂了……行军途中被扰,寻常事。两国交战,路线早被盯死。大股兵马正面难撼,便派几十人,昼伏夜出,专挑软肋下手。”

    “今夜这火,听着吓人,实则最多十人。连咱们十分之一都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只有魏国扰我们。罗网的人,也常潜入魏境搅局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眉心拧紧:“可扰新兵营……这是明摆着踩线。新兵未习战阵,不配入‘战’之列。按旧约,不得袭、不得扰、不得示威恫吓。”

    众人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规矩?

    两军对垒,还讲这个?

    可战国就是如此。

    两国约期会战,须准时列阵,迟到一刻,便是失信;

    战前互拜,礼数周全,哪怕明日就要砍对方脑袋;

    弓弩尺寸、车乘制式、甚至鼓点节奏,都有定例;

    劫营、夜袭、断粮道……这些后世视为常策的手段,在此时,皆属“无义之师”,一旦坐实,诸侯唾弃,盟友倒戈,连自家士卒都不愿随行。

    这规矩,听着迂腐,实则维系着乱世里最后一丝体面。

    因为列国太多,城池太密,今日你毁约偷袭,明日我便毁约屠城,后日全天下没人敢签盟约、不敢纳降卒、不敢收俘虏……那仗,就真没法打了。

    山风卷着灰烬扑来,教头抹了把脸,只留下一道黑痕。

    火光映着他下巴的线条,绷得极紧。

    大秦吞并了周边小国后,再难向前一步。

    无论怎么打,总有个国家纹丝不动,啃不下来。

    于是各方坐下来,订下不少规矩……稀奇古怪,却人人照办。

    更怪的是,行军打仗时,谁也不敢坏了这些条框。

    后世韩信常笑白起:有勇无谋,莽夫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