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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吕不韦派出惊鲵

    吕不韦胸口起伏,呼吸粗重。

    王翦的女婿……

    他不愿信,又不得不信。

    “两个林峰,可确是同一人?”他盯着转魂,“咸阳城人口数万,同名者未必没有。”

    转魂顿了顿:“罗网逐日追踪其行迹:自入城起,每处落脚、每场交手、每句言语,皆无断续,亦无重叠。若为二人,绝难如此严丝合缝。”

    吕不韦手指蜷紧,指甲掐进掌心:“王翦……可知情?”

    这才是要害。

    秦魏大战在即,王翦往哪边站,朝堂的天平就往哪边倾。

    转魂略一沉吟,摇头:“尚无证据表明他知晓。依属下所见,王翦府中对林峰此人,至今未见半分提及。”

    “未见提及……”吕不韦喃喃重复,目光沉下去,像一口枯井。

    转魂道:“王家侍女小红讲,林峰在府中不受待见。王好不拿他当回事,苏翠见他就皱眉,林峰自己也待不住,极少在上将军府过夜。”

    “成婚半月,他在府里总共没住满三日,其余时候,都在外头落脚。”

    “照此推断,林峰与王翦之间,远未到推心置腹的地步。此事,王翦大概率不知情。”

    吕不韦听着,手指在案上轻叩两下,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“有理。但事涉根本,不能只凭推测……查!彻查!即日起,盯死王翦全家。他见了谁、去了哪、说了什么、何时用膳、何时更衣、何时入帐……事无巨细,每日申时前呈报。”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转魂躬身退半步,垂手而立。

    吕不韦抬眼:“林峰呢?人在哪儿?在干什么?”

    这名字一出口,他指节便不自觉地绷紧了些。

    “从军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从军。”

    吕不韦一顿,目光顿住。

    “不在咸阳宫当值,不随嬴政左右,偏去投军?图什么?”

    “尚无明证。但上将军府上下皆知,林峰早有此意。那两日在府中,他日日泡在演武场……拉弓、负石、劈木桩,没停过。”

    “按我军新兵调度,他刚出营不久,眼下正往王好大营去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吕不韦应了一声,后半句却没入耳。他脑中只盘着一件事:投军。

    效忠嬴政的人,为何还要去军中搏命?

    论出身……岳父是王翦,正妻是王好,内弟是王贲;

    论靠山……嬴政虽未亲政,名分在,一道口谕就能授爵赐田;

    论本事……能单手抡千斤铜锤,能挽崩弦硬弓,寻常校尉都近不得身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,何须刀头舔血?何须拿命换功?

    可偏偏去了。

    为什么?

    吕不韦盯着灯焰,火苗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三年前,赵国李牧初掌边军,不是先拜将,而是卸了锦袍,穿粗布,混进卒伍三个月。后来他带兵,士卒敢为他赴死。

    再想……秦军中,谁听一个靠姻亲上位的公子哥号令?

    可若那人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,箭疤横着长,甲缝里嵌着干血,一嗓子吼得全营噤声……那就另当别论。

    林峰要的不是官职,是分量。

    他说话有人听,做事有人跟,不是因为他是王翦女婿,而是因为他真能杀人、真能破阵、真能活下来。

    而真正握着这份量的人,是谁?

    是嬴政。

    林峰越硬,嬴政的腰杆就越直;

    林峰战功越多,朝中那些观望的老臣,就越难开口说“少主年幼,权宜由相邦代摄”。

    吕不韦喉结动了动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莽撞,是算准了。

    不是补漏,是拆台。

    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额角渗出一层薄汗。

    厉害。

    真厉害。

    嬴政才十七,却已把棋子埋到了军中。

    他信林峰,信到敢放他走……不是放任,是放手让他长出獠牙。

    功高震主?

    怕什么。

    林峰若真反,第一个砍他脑袋的,就是王翦。

    吕不韦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策反?不可能。

    此人若易主,早就在王家受气时就走了,不必等今日。

    那就只剩一条路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目光如刃,直刺转魂:“罗网之中,谁能杀林峰?”

    “杀林峰?”

    转魂眼皮一跳,声音压低了半分,“大人……您可知他昨日在营外试弓?”

    “怎么?”

    “崩了三张六石强弓,第四张才开满。弓弦断时,声如裂帛,三十步外树皮尽剥。”

    吕不韦没接话。

    灯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帐中一时无声。

    只有烛芯噼啪一声,爆出一点星火。

    三锤重击,掩日当场溃败。这般骇人的力量,真是凭空吹出来的?

    派人?

    派几个人就能成事?

    纵使罗网全员出动,对上这种力能裂山的狠角色,胜负之数,也是一九之局……

    林峰占九,罗网占一!

    几乎毫无翻盘可能。

    盖因此人已非凡俗武夫,举手投足间似有神鬼之威,寻常刀剑近不得身,更遑论取命。

    转魂默然良久,转向吕不韦,摇头道:“若靠硬功刺杀,去者必死。”

    吕不韦缓缓吐纳,胸膛微沉,再问:“那不用力呢?”

    转魂顿了顿,吐出一个名字:“惊鲵。”

    “惊鲵?”吕不韦眉峰微蹙。

    “林峰武功太高,罗网上下,无人可近其三步之内。掩日、玄翦皆已试过,结果如何,您心里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但惊鲵不同。她是女子,容貌出众,眉眼温软,卸下甲胄、换上素衣,便是端庄守礼的闺中人,谁会疑她是罗网顶尖杀手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先以姿容惑之,再借亲近近之。待得信任稳固,毒发无声。”

    吕不韦闭目片刻,睁眼颔首:“准。”

    “即刻调惊鲵,赴咸阳,刺林峰。”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转魂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咸阳宫,嬴政寝殿。

    回宫已有十余日。

    果然如他所料:朝堂气象,全然不同了。

    从前,他是坐在主位上的影子……百官奏事,绕着他走;议事决策,从不问他一句。他端坐龙椅,却比案上青铜樽还安静。

    如今呢?

    群臣见他必躬身行礼,开口必称“陛下圣明”;边郡粮秣、军械调度、吏部铨选,事无巨细,皆来请示。

    推恩令之效,立竿见影。

    可嬴政心里透亮:

    推恩令是谁拟的?

    是谁点破分封之弊、直指宗室尾大不掉?

    是义兄。

    “义兄啊……”他低笑一声,指尖轻叩案角,“纵在新兵营里抡棍子,也压不住这身锋芒。”

    这话,是冲着蒙恬的奏章说的。

    蒙恬将林峰入营头一日的事,写得密密实实,呈送御前。嬴政每份奏章必亲阅,自然一字不落看了个清。

    第一天,十名老兵被揍得爬不起来;

    接着,四个时辰,奔袭二百五十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