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新兵结业大考

    他肯落笔称“百年未见”，那就真是百年未见。

    小冰还在喃喃：“二百五十里……换作我，三里就趴了……姑爷他……他怎么跑下来的？”

    王好终于开口，声不高，却像刀刮过石面：

    “十个老兵？寻常事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二百五十里？若我全力而为，未必逊他。”

    小冰怔住，犹豫半晌，终是咬唇道：“可……姑爷是新兵。没准备，没内力，也没拜过师父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声音越小，“小姐……您入伍时……可有这般……”

    “住口。”

    王好骤然拍案，震得铜镇纸跳起半寸。

    小冰立时伏地，额头抵着青砖。

    王好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开口时，已听不出起伏：

    “我十六岁从军，第一日，在演武场挨了七十三棍。第三日，负三百斤石碾绕营三圈。第七日，被扔进狼群围猎的旧营寨，独自守夜。”

    她停了停，望向窗外初升的日头，语气平淡如叙旁人之事：

    “没人夸我。也没人记我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我王好入伍那会儿，没他这么扎眼，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沉下来，“战场上拼出来的功，谁也抹不掉……三个月升什长，半年提屯长，三年杀敌过千，封千人斩，授军侯！”

    “后来大小仗打了多少场？三千人拿下赵国九座城，五千人踏平韩国二十座城！”

    “功勋堆得太高，连我父亲都压不住。嬴稷先王亲自开口，才准我一个女子领兵出征！”

    “自商周妇好之后，你听过第二个像我这样带甲执锐、破城陷阵的女将吗？”

    “别说女子……放眼天下，男人里头，有几个敢站出来，跟我王好比一比手底下的硬功？”

    “大秦猛将何其多？蒙武、白起、我父亲，都是响当当的名字。可除了他们几个，还有谁，真能跟我王好并肩而立？”

    她说完，胸膛起伏，呼吸粗重。

    小冰跪在底下，身子抖得厉害，额头贴地，深深叩下：

    “小姐……真乃虎将！”

    王好鼻腔里哼出一声，袖子一甩，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了，心里堵得慌。

    尤其一想到林峰，那股气就往上撞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发生的事，翻来覆去在脑子里滚，越想越乱，越想越烫。

    “林峰！”

    “林峰！”

    牙关咬紧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新兵营。

    三天转眼过去。

    林峰除了练，还是练。

    教头讲的每一句口令、每一条规矩，他全记进骨头里。

    他不得不承认，古时打仗，远不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保命的招数、阵前的反应、战阵间的呼应、临危的决断……光是听一遍，就知道全是活命的真东西。

    对他而言，这些也不是摆设，真能用上。

    在这儿，他确实学到了实打实的本事。

    唯一让人龇牙的是……太累。

    有多累？

    蒙恬的祖宗听见这训练法子，怕是要掀棺坐起；老将蒙敖若地下有知，棺盖早被震松了三回。

    新兵们当面见了蒙恬，个个垂首躬身，连咳嗽都不敢大声。

    背地里，骂得毫不留情。

    连蒙毅……蒙恬亲弟弟……都开始嘀咕：这真是我哥？

    谁家哥哥逼亲弟每天跑二十里？

    谁家哥哥派两个人盯着你喘气快慢，稍一懈怠，抬手就是两记耳光？

    蒙毅起初还替兄长辩两句：“莫胡说，教头自有分寸。”

    后来干脆闭嘴。

    再后来，他蹲在营房角落，跟李信一块儿啐唾沫：“我哥怕是生下来就缺心眼！”

    于是，蒙毅也跟着众人一起骂蒙恬，一边骂一边咬牙撑过晨训。

    照理说，这种强度不该难住林峰。

    可蒙恬偏偏盯上了他。

    几次操练下来，发现林峰臂力远超常人，寻常课目对他形同虚设。

    当即另起章程……专给他加码。

    引体向上，脚踝坠五百斤铁砣；

    俯卧撑，背上压四个老兵；

    仰卧起坐，腰腹负重三百斤，一口气做一万次起步。

    每次林峰撑到脸色发青、喉头泛甜，蒙恬才挥手喊停。

    林峰嘴上不说，心里早把蒙恬的名字默念了八百遍。

    太狠，真不拿人当活物使。

    但怪就怪在这儿……效果拔群。

    三天下来，扮演度从三十五跳到三十九，离四十只差临门一脚。

    神力也涨到了一万六千斤。

    一万六千斤是什么分量？

    林峰没概念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，这世上能扛住这一击的人，恐怕还没生出来。

    典庆？试试看。

    他强，旁人也看得真。

    同屋的蒙毅、李信，早就不叫他“林峰”，改口喊“峰哥”。

    林峰往校场一站，他们几个立马围过去。

    自那晚他带着大伙儿反制老兵，又拖着所有人跑完二百五十里，这群人就服了。

    李信张口闭口：“我峰哥出手，从来不用第二回！”

    蒙毅拍胸脯：“我峰哥要是称第二，没人敢认第一！”

    敬他，不单因他力气大、耐力足。

    更因他从不独练。

    跑圈时，他拽着蒙毅胳膊肘往前带；

    引体向上，他悄悄托住李信脚踝卸力；

    做仰卧起坐，他侧身压住魏言小腿，帮他稳住下盘。

    这些动作细小，却让整段苦训变得能喘口气。

    他们记在心里，也放在嘴上。

    “等出了营，我家门路全给你铺开！”

    “樊远说话算话，缺什么，尽管开口！”

    魏言也点头：“峰哥不弃，我们必报。”

    林峰听了，不多言语，只点头应下。

    他懂这个道理……五千年传承下来，拳头再硬，不如人情厚实；

    大秦立国两百年，靠的不是一人一剑横扫六合，而是千家万户拧成一股绳。

    关系到位，事才好办。

    这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。

    新兵营第十天结束。

    第十一天清晨，众人列队站在校场边缘，不再穿营服，但尚未授衔……今日是考核日，身份仍属新兵。

    考核分五等：上上、上、中、下、次。

    等级定去向。

    上上等可自选驻地；上等少一个选项；中等再减；下等仅剩三处可挑；次等则由军司马当场指派，哪缺人补哪，不讲余地。

    今年另设新规：上上等前十名，若赴秦魏战场，可提前支取半份抚恤银；榜首若入秦魏战线，直调中军大帐听用。

    消息早传开了。

    有人想守咸阳，清闲安稳；有人盯紧秦魏前线……战事将启，军功易得，爵位可期。不少贵族子弟就是冲着这个来的。他们未必亲临阵前，只要履历上有“秦魏参战”四字，家族便能运作军功册籍，战后换实职、分田产、升爵秩。法理虽禁，但无人举告，衙门便不过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