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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五十圈罚跑

    “林峰兄弟一拳撂翻一个,一脚踹倒一双……服不服?”

    “服不服?!”

    “快蹲!抱头!”

    他吆喝着,大步流星直奔将台,到了蒙恬跟前,非但没停,反而一扬下巴,朗声道:“蒙大哥,您派来的十头‘战猪’,我给您押回来了!”

    副将当场失语,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蒙恬面沉如铁,下颌绷紧,却在那一瞬,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他忽然迈步下台,三步并作两步,走到李信面前,右拳一收,蓄力如弓,照着对方小腹就是一记闷锤!

    他一把揪住对方后脑的头发,将那张脸硬生生扳向自己,开口便问:

    “李信?”

    “啊?我……”

    李信喉咙发紧,唾沫卡在喉头,眼睛直勾勾盯着蒙恬,声音打颤:“蒙……恬大哥……是我!我是李信!小时候咱俩一块儿爬榆树,掏过三窝斑鸠蛋!”

    “你爹和我爹,当年结拜时磕过头、喝过血酒!”

    话没落音,身子先抖了起来,牙关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蒙恬反手一记耳光,响亮干脆。嗓音压得极低:“答……是,还是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李信肩膀猛地一耸,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。

    蒙恬颔首,再问:

    “今天上午,在营房里,当着教官面撒尿……有这事没有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
    又是一记耳光甩过来,麻绳似的抽在脸上:“有,还是没有!”

    “有!”

    人还在抖,手指蜷着,指甲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蒙恬松开手,朝后一抬下巴:“剥光,绑旗杆上。”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两个老兵应声而出,三下两下扯掉李信衣裤,拽出浸过冷水的粗麻绳,一圈圈勒紧,把他死死捆在旗杆顶端。

    他转身迈步,朝林峰他们这队新兵走来。目光扫过每张脸,不带温度,也不停顿,只一句:

    “全体……绕营五十圈。天亮前跑不完,不准归队。”

    “啥?”魏言脱口而出,脸都白了。

    新兵营占地比咸阳宫还阔,一圈五里起步,五十圈就是二百五十里。这不是练兵,是催命。

    没人动。

    蒙恬眼尾一沉:“耳朵聋了?”

    “跑!”

    吼声未落,魏言拔腿就冲,张铖撞开身前一人蹿出去,蒙毅咬着牙跟上,林峰攥紧拳头,也扎进夜色里。

    蒙恬却没看他们远去的背影,只盯着地上蹲成一排、鼻青脸肿的十个老兵。寒光在眼里一闪:“你们……当了十年兵,被新兵打趴下,丢不丢人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没人敢抬头。

    “丢人,还是不丢人?”

    “丢……丢人!”

    脑袋垂得更低,几乎贴到胸口。

    “那就跑……每人五十圈。”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十个人翻身就起,脚步踉跄却不敢停。

    他这才转过身,面对近两千新兵,声音不高,却像铁块砸进冻土:

    “你们中间,有封君之子,有卿族嫡孙,还有王室旁支。你们老子一道手令,能让我蒙恬尸骨无存。”

    “可进了这营门,在我帐下,爵位、家世、姓氏……全不算数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只有一个名字:兵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脾气、少爷做派、贵胄架子,从踏进来那天起,就给我扔出营墙外。”

    “在这片地上,我蒙恬说的话,就是规矩,就是律法,就是天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你活,阎王伸手也拽不走;我要你死,刀架脖子上,你也得亲手把脑袋卸下来递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从今夜起,到第十日止,你们归我管。在外头挨了打,我替你们讨回来;若敢违令……谁也救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听清了没有?”

    “听……清了!”

    声音细弱,断续如风中游丝。

    蒙恬眸光一凛:“听清了没有!”

    “听清了!”

    这一次齐了些,但还不够。

    他再度扬声:“听清了没有!”

    “听清了!”

    “听清了!”

    “听清了!”

    声浪翻涌,撞上四围高墙,又折回来,震得脚下冻土微颤。

    “解散。明早卯时,正式操练。”

    “所有科目,都是保命的本事……活不活得了,就看你们肯不肯咬牙撑住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人群轰然散开,争先恐后往营房奔去。

    蒙恬站在原地未动,先瞥了眼旗杆上那个冻得缩成一团的人影,又望向远处黑黢黢的跑道……十几个点正跌跌撞撞往前挪。他侧头问副将:“几圈了?谁倒了?”

    “两圈。魏家、张家、单家三位公子瘫在第三道岗亭边喘不上气。蒙毅和林峰还在跑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只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旗杆上的李信,嘴唇已泛青,牙齿上下磕碰,浑身抖得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不是吓的。是冷的。

    冬夜零下五四度,穿厚袄都缩手缩脚,何况赤条条吊在半空,身上缠着湿透的麻绳?

    他张着嘴想喊,嗓子却像被冰碴堵死,连求饶的话都挤不出一句。

    哪有什么蒙恬大哥。

    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煞星。

    风刮过营墙,卷起干雪粒,抽在脸上生疼。

    天,越来越冷了。

    旗杆上,李信的身体止不住地抖,牙齿磕碰出一连串细碎声响。

    他望着底下奔跑的人影,心头浮起一丝微弱的向往……要是自己也能跑起来,该多好。

    可魏言、樊远、张铖三人,此刻正被逼到极限。

    两圈刚完,人就瘫在地上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。

    可这是军营,不是府邸后院,由不得谁躺下喘口气。

    他们才歇了不到半刻,十名赤膊老兵便冲上来,拳脚相加,毫不留情。

    “蒙恬!等老子回咸阳,非让我爹参你一本不可!”魏言一边爬一边骂。

    “对!告他擅权虐卒!”樊远抹着汗接话。

    “第三圈……还剩四十七圈……”张铖声音发颤,“我腿不是我的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家后院酒瓮摞到房梁,万花楼姑娘见我都喊‘张三爷’,侍女排班轮值,日日换新妆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脑子进水才来当兵?”

    “镀金?这叫镀尸油!”

    “家族?我爹是族长还是我爹是阎王?关我屁事!”

    “我不跑了!我要走!”

    “呜……”

    哭声混着粗喘,在操场上拖得又长又哑。

    真惨。

    这群整日偎红倚翠、锦缎裹身的贵胄子弟,哪扛得住这等实打实的耗力?

    可不跑不行。

    那十个老兵就站在场边,眼珠子盯得死紧。

    慢一步?踹腰窝。

    停一息?扇耳光。

    下手又狠又准,像要把什么压着的火气全泄在他们身上。

    连蒙毅也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第六圈过半,他呼吸急促,脚步刚一缓,一脚便踹在他后腰上;还没站稳,一记掌风已劈在左颊,火辣辣地肿起半边。

    他猛地回头,咬牙盯住那人:“你可知我是谁?”

    老兵咧嘴一笑,反手又是一巴掌:“将军有令……蒙毅,重点照看。不听话?往死里打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藤条已抽出来,呼呼带风。

    蒙毅转身就跑,边跑边吼:“蒙恬……你祖宗!”

    恨意是真涌上来了,和魏言、张铖、樊远一样,又急又闷,烧得胸口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