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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帐中结怨

    梁上无声。

    夜尽。

    上将军府,王好房中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过去。

    榻上红痕未干,她侧卧未起,发丝散在枕边。

    林峰坐在床沿,目光扫过她起伏的肩线,又掠过颈下一点汗珠。

    他见过美人不少,可王好这种……骨相硬,皮相软,怒时如刀,静时似水,一眼就能钉住人魂。

    他盯着,忍不住低笑一声。

    可就在那笑意未落时,眼角余光撞上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冷,空,像冻了十年的井。

    他心头一跳,愧意猝然浮起。

    强迫,不是交易。

    是劫。

    他略偏过头,嘴角扬起,带点痞气,也带点试探:“服了没?”

    “服?”王好猛地坐起,抄起地上长剑便刺!

    林峰往后一仰,靴跟蹬地滑开半尺,剑尖擦着衣襟划过。

    他翻身扑上,一手扣住她持剑的手腕,另一手按住她肩头,将人重新压回褥中:“疯婆娘,谋杀亲夫?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!”她拧身欲挣,腰腹绷紧,却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林峰额角青筋一跳: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不服?”

    “今儿就让你服透。”

    “明早扶墙走,都算你赢。”

    他俯身压下。

    天光初透,窗纸泛青。

    一切早已结束。

    王好睁着眼,看帐顶暗纹。

    想起一个时辰前自己咬破的下唇,想起他压下来时喉结滚动的弧度,想起自己指甲掐进掌心却没能松开的那只手……

    她慢慢攥紧被角,指甲泛白。

    真想……

    杀了他。

    真想一剑劈了他!

    她自小扬名,幼时在私塾,后来入伍从戎,谁见了不称一声“王将军”,不端端正正行礼?何曾有人敢这般横冲直撞、毫无章法?别说亲身经历,连听都没听过这等事!

    可昨夜……

    王好胸口发闷,手按床沿,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片刻后,还是撑着坐起,弯腰去够散落在地上的中衣。

    林峰昨夜实在过分。

    竟把她所有衣物全堆在门口……连一件都没留在床边。

    她只得赤足下地,一步步走到门边拾衣。

    路过铜镜时,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镜中人脖颈侧有一道浅红印子,再往下,锁骨凹处、肩头、小臂内侧……全是淡青或微紫的痕。

    哪来的?

    还能是哪来的?

    昨夜她拦他,推他,咬他手腕,用膝盖顶他小腹,甚至抄起枕边铜簪往他胳膊上划……可没用。

    越拦,他越近;越争,他越恨。

    于是身上就多了这些。

    别的地方倒还遮得住。

    衣裳一穿,谁也瞧不见。

    可唇上那道裂口太深,结了薄痂,说话时牵扯着疼。

    她舌尖抵了抵伤口,脑中又浮起他压下来时喉结滚动的样子,还有那句低哑的“你再动,我就真不收力了”。

    王好忽然攥紧剑鞘,腾地起身!

    这一回,是真动了杀心。

    她明日就要赴军营点卯,要检阅新编行营,要接令布防,要统带三千甲士。

    眼下这副模样……眼下发青、唇破血痂、颈侧印痕未消……怎么立于校场?怎么传令三军?怎么让底下那些老兵油子信服?

    她拔剑出鞘,寒光直刺林峰面门!

    林峰刚掀被坐起,裤带还没系,见剑锋袭来,反手一夹,双掌死死扣住剑身,脱口就骂:

    “你疯了?!”

    “疯了?”

    “我疯了?”

    王好手臂一颤,剑尖晃了晃。

    自己被折腾得整宿没合眼,眼下乌青如墨,连梳头的手都在抖,结果在他嘴里,倒成了失心疯?

    “哈……哈哈哈哈哈!”

    她突然笑出声,笑声干得像砂纸磨铁。

    “对!我疯了!”

    “我王好,就是个疯子!”

    “林峰,你给我记着!”

    “别以为我拿你没法子!”

    “你等着!”

    “等你出了新兵营,分派去向……最好别落在我手里!”

    “要是真拨到秦魏前线,归我节制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剑尖缓缓下压,直至贴上他喉结:“你就该求老天爷,让你死得快些。”

    说完,转身抓起外袍裹上,大步出门,门扇撞在门框上,“哐当”一声震得梁上灰簌簌落。

    林峰坐在床沿,眨了眨眼,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……那里有两道指甲划破的细痕,渗着血丝。

    怪了。

    刚睁眼时还好好的,洗脸漱口都挺顺,怎么转脸就炸了?

    至于她放的狠话?

    他嗤了一声。

    能怎样?削他军籍?夺他功牌?

    呵。

    他抬手拍了拍腰间铁锤……百斤重,单手拎得稳稳当当。

    真要论硬碰硬,她那把细剑,怕是砸三下就得卷刃。

    不过……他起身踱到镜前,撩开中衣。

    胸膛、后背、腰侧,全是抓痕、咬痕、淤青,最深的一处在左肩胛,牙印清晰得能数清几颗。

    得,互相伤的。

    昨夜她扑上来撕他衣襟时,指甲刮过他肋下,他顺势翻身把她压住,一手扣她后颈,另一只手顺着脊骨往下按……她当时喘得厉害,脚趾都蜷起来了。

    痕迹是彼此留的。

    但问题来了:

    怎么盖?

    总不能披甲时里头再套件厚袄?

    同营那些糙汉子,见他脖颈一圈红印,八成当场哄笑:“林锤子,跟谁打架输成这样?”

    更糟的是……若被人看出是女子所为……

    他皱眉,抓起水瓢舀了一瓢凉水泼在脸上。

    日头已升过屋檐,不能再拖。

    洗完脸,拎锤,挎弓,直奔前堂。

    临出门前,特意绕去东厢,朝王翦房门抱拳拱手:“岳父,小婿告辞!”

    不是客套。

    这老丈人,确实实诚。

    自打进门那天起,每顿饭多加一碟酱牛肉,夜里巡营回来必留盏灯,连她那柄旧佩剑,也是王翦亲手磨了三天刃口送来的。

    最关键的是……王好不愿嫁,他却亲自拍板,一句“此子可托”,就把闺女许了。

    这份心意,林峰记着。

    前堂里,王翦夫妇早已候着。

    王好也在,垂手立在廊柱旁,目光扫过来时,像刀子刮过石面。

    侍女小冰站在她身后半步,脸颊泛红,低头盯着自己鞋尖。

    林峰没看她俩,径直上前,单膝点地,抱拳过顶:“岳父!”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王翦连应三声,声如洪钟。

    不知赞的是这跪拜之礼,还是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
    林峰只当是赞礼数周全,便起身听训。

    王翦伸手拍他肩头,掌心厚茧蹭得衣料沙沙响:

    “头回上阵,最险的是头三个月。十成新兵,八成折在初战。你莫仗着力气大,就敢独闯敌阵。”

    “营中教头,无论胖瘦高矮,每一句吩咐,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。听他的,比听我的还管用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了?”

    “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