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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承婚

    那一夜,灯没熄,酒没断。

    林峰与嬴政从边关说到军制,从旧将聊到新卒,越说越热络,越饮越酣畅。

    连掩日也取了只耳杯,斟满,抬臂一碰:“敬二位主人。”仰头干尽。

    天将亮时,三人倚着案几睡去。

    清晨,鸡鸣初起。

    林峰束好甲带,背起行囊,准备出门。

    今日征兵,他正式入伍。

    嬴政一把攥住他手腕,话一句接一句:“到了营中,先听号令,莫抢功;遇战事,盯住旗号,别冒进;粮草未至前,宁饿一日,不食生水……”

    掩日也上前半步,手掌覆在林峰腕上:“大主人武艺超群,斩首立功不在话下。但沙场不是校场……人挤人,箭乱飞,刀不长眼,马不认人。再高的功夫,也防不住背后冷枪、脚下陷坑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二主人反复叮嘱,不是信不过你,是怕你太信得过自己。”

    这话出口,三人都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嬴政为何始终不吐露身份?

    不是提防,是隔开。

    朝堂那摊水,表面平静,底下全是暗流。进去容易,抽身难。哪里不拼力气,拼的是谁先看破你明日的奏章里埋了哪句伏笔;不比刀快,比的是谁能在你递上捷报前,把“通敌”二字钉进你的履历。

    武功再高,挡得住十支箭,挡不住一道诏书。

    没有军功,没有部曲,没有实权,连站上朝堂的资格都没有。

    而林峰这一去,不是替人卖命,是在给自己铸印、夯基、挣名分。

    他立的每一分功,都在为嬴政撬动一块顽石;他升的每一级职,都在给咸阳宫添一道门槛……门槛越高,外人越难跨进来搅局。

    “保重。”

    林峰抱拳,转身便走。

    嬴政望着他背影融进晨光里,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再开口。

    若非真需此人,他绝不会放他踏进军营半步。

    可战场再险,也险不过朝堂上一杯温酒、一句闲谈、一个眼神。

    “回宫。”

    他整了整袖口,语调沉下来:“义兄已赴沙场,我亦该入局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差事照旧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交代……不必多说。你能活到现在,靠的不是忠心,是脑子。知道什么该听,什么该装聋,什么该在听见前就把它抹干净。”

    “若连这都拎不清,留你何用?”

    话毕,他抬步往咸阳宫方向去。

    此前说等秦魏战毕再归?早没必要了。

    先前隐忍,是因无凭无据;如今推恩令已下,世家得了利,自然要捧他说话。他此刻回宫,不是灰溜溜补缺,是踩着实绩进门。

    掩日垂首,深深一揖:“恭送我王。”

    目送嬴政身影消失在街角,他直起身,径直朝吕不韦相邦府走去……

    复命。

    复一场未竟之局的命。

    山林深处,弓弦震颤。

    林峰拉满硬弓,箭尖追着飘落的梅花。

    两千三百七十一朵。

    养由基扮演度:903。

    李元霸扮演度:368。

    够用,但不够稳。

    上阵之后,没人给他重来的机会。

    多一成准头,便少一分拖沓;快半息出箭,便多一条活路、多一颗首级、多一分军功。

    嗖……

    箭离弦。

    正穿花芯。

    为什么是“几乎”?

    因为……有些时候,箭尖落点,并非梅花芯。

    尚未真正达到百发百中。

    嗖!嗖!嗖!

    破空声连成一片。

    眨眼之间,又五百支箭离弦而出。

    至此,他射出的梅花纹箭,已达两千五百朵。

    可这时,他收手了。

    时限将至。

    他迅速敛起散落的箭枝,背好硬弓,双手各提一柄千斤铁锤,拔腿奔向咸阳城。

    这是在压榨体能。

    只为更快抬高李元霸的扮演度。

    眼下,扮演度三十六。

    臂力九千斤。

    林峰心里清楚:等到三十七,神力必破万斤。

    万斤……才三十七就到了。

    那三十八呢?四十呢?

    五十?六十?甚至……一百?

    不敢细想。

    真不敢。

    只觉前路深不见底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上将军府。

    王家。

    夜已深,王翦未眠。

    厅中摆着一桌酒席,仅三人入座:王翦、王好、林峰。

    “小峰,报名成了?明日就要进新兵营?”王翦问。

    林峰点头。

    确实成了。

    这次征兵比往年严得多,人也挤得厉害。

    他在验兵处刚露面,就被几个老兵上下打量……瘦得单薄,肩不宽,腰不粗,差点被挥手打发走。

    直到他蹲身,单手抄起院中那块青石磨盘,原地转了半圈,稳稳放下。

    考官当场提笔,名字直接写进名册。

    准了。

    定了。

    屯长都没这力气,还挑什么?

    于是林峰领了腰牌,被告知明日来此,随队出发。

    见他点头,王翦长长吁了口气:

    “我想拦,终究没拦住。你说得对,人各有志。既是你自己选的路,我不多劝。只是岳父答应你的事,照旧算数……十家粮店六成利,全是你的私产。我、好儿、王贲,谁也动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你从军期间的进项,我替你存着。”

    “等你回来,一分不少,全交到你手上。”

    林峰起身,躬身一拜:“谢岳父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王翦应了一声,端起酒盏一口饮尽,又夹起一块酱肉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转向王好:

    “好儿,明早你也得动身。安营、扎寨、行军刺序、粮道安排……这些都得你盯着?”

    王好颔首: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噢。”王翦点点头,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,“魏国魏武卒不好惹。这一仗,务必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遇上他们,能绕就绕,能拖就拖,少硬碰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王翦抽出袖中绢帕,慢条斯理擦净手指油渍,目光扫过两人:

    “公事讲完。从军之后,命就不再全由自己攥着……一半悬于天意,一半系于刀锋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我早说过。你们自己选的,就得自己担着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,说点家里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直视王好:

    “府里人回话,你跟林峰成婚半月,至今未圆房。主因在你?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王好喉头一紧,下意识咽了口唾沫,垂下眼,手指不自觉攥紧了酒杯。

    哪还有半分沙场点将的利落劲儿?分明是个手足无措的姑娘。

    王翦没看她,转头盯住林峰,眉峰一压:

    “听说,婚后十五日,你倒有十三日不在王府?”

    “怎么?嫁给你委屈了?还是嫌好儿配不上你?”

    “我不问你喜不喜欢她。也不管你心里怎么想。”

    “今夜,你们必须同房。”

    “若你战死,好儿肚里有个孩子,林家不算断根;你若活着回来,也好有个念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