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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林中射飞鸟

    八日不见,既不问行踪,也不问起居,脸上只写着两个字:无关。

    林峰也不搭腔,端起酒盏敬了一杯,按晚辈礼躬身一揖,便退开站定。

    王翦却迎上来,脸上带笑,语气温厚:“住得惯吗?缺什么只管开口。”

    说着还伸手捏了捏林峰胳膊,摇头道:“太单薄,得吃胖些,筋骨才扛得住。”

    至于那八天去了哪儿、练功如何、心里怎么想……一句没提。

    只撂下一句:“十家粮店后日归王家,你预备着接手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商量,是定局。

    林峰眉头刚动,王翦的手已按上他肩头:“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。就算入伍,铺子也得你管。”

    林峰喉结一滚,没再开口,只深深作揖,额头几乎触到指尖。

    苏翠在旁冷笑一声,没说话,也没拦。

    辞别王翦,林峰转身出门,背上长弓,拎起双锤,直奔城郊。

    十日后就要应征,眼下每一刻都得压进筋骨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咸阳城西角,一间塌了半边檐的茅屋。

    黑影一闪而入,单膝点地:“大人,嬴政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掩日坐在阴影里,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:“哦?凭何断定?”

    “赵高连日出宫,行迹反常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已查遍城中医馆,无果。现分两路:一是扩查所有药铺,不论开门关门;二是盯紧赵高,暂不动手。”

    掩日静了片刻,才道:“相邦有令:罗网之刃,向外不向内。”

    “对外可断铁,对内须留线。”

    “嬴政失踪,朝中无人用他;赵高失联,亦无人召他……这事若传开,便是风言风语,乱的是相邦根基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赵高不能碰,宫禁不可入。”

    “医馆要查,闭门歇业的更要查;大夫若突然不见,一家一家,挨着问。”

    “喏。”黑影退去,衣角未掀一丝风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山林深处,林峰箭壶已空一半。

    晨光斜穿林隙,鸟声密如雨点。

    他挽弓、搭箭、凝神……嗖!

    一只雀儿翻着跟头坠下枝头。

    他嘴角微扬,随即又沉下来。

    靶子不会躲,鸟会。

    哪怕已融了养由基四成本事,仍难箭箭必中。

    它们警觉,稍有风响便振翅而起。

    他得算……算它飞前那一瞬的倾身、蹬爪、展翅角度。

    得抢在它反应之前,把箭送到它必经的空中。

    他一边射,一边回想昨夜王好拉弓时腕子的转法、腰胯的拧劲、松弦时肩背的弹势。

    试着一弓双箭,再试三箭齐发。

    十只鸟落地时,扮演度升至五十。

    之后,箭出即落。

    从前十中五,如今十中九。

    十箭八中,已成常态。

    再往后,十箭全中。

    快得惊人。

    他不停手,一箭接一箭。

    日头偏西时才发觉,上午早过去了。

    整段时辰里,他只做两件事:射鸟、拾箭。

    三百余只飞鸟坠地,横七竖八铺满林间空地。

    再拉弓,天上已无鸟影。

    活的都惊飞了,远遁不见。

    想再打,得等午后,或另寻林子。

    林峰蹲身解下麻包,一只只捡起,塞紧、压实。

    这些不是废料……箭尾须翎羽,眼下正缺这个;送到箭铺,能换二十支新箭,或六十枚半两钱;若实在没处用,拔毛去内脏,炖煮煎烤,肉质紧实,滋味足。

    他背起鼓囊囊的麻包往回走,边走边瞥系统界面:

    李元霸扮演度……31。

    今日减重一斤,尚未达成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,待会儿做鸟肉,他只能看,不能动筷。

    “啧。”

    “这破四阶任务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箭铺已在眼前。

    他磨了半刻,掌柜才松口收货。

    价码咬死:二十支箭,或六十钱。

    “老天爷,三百多条命,就值这点儿?”

    林峰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掌柜眼皮都没抬,手按在算盘上,指节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意思明摆着:不卖,出门右转。

    林峰还能怎样?扛回去?

    先不说吃不完……就算真啃得光,也架不住别人围桌大嚼,他干站旁边咽唾沫。

    亲兄弟也难这么处。

    “罢了,回院子找小赵。”

    他摇摇头,转身朝嬴政养伤的院落去。

    路上顺道买了几斤酱牛肉、两串葡萄、半筐梨子,又捎了块新蒸的粟米糕。

    毕竟是自家兄弟,该照应就得照应。

    嬴政的伤势确实在好转。

    剑创结痂,行走坐卧再无滞碍。

    可他仍没提返宫的事。

    赵高虽未露面,每日却必遣人送信。

    信里说朝堂如何喧腾,王宫如何忙碌。

    秦魏战事将起,满朝文武躁动不安……

    有人清点府库,有人调运粮秣,有人暗中联络边军旧部。

    人人脸上带笑,个个袖中藏利。

    朝堂上下,看似安稳,实则暗流翻涌。

    嬴政越读越沉。

    真正刺心的,却是另一桩事:

    嫪毐。

    早先不过在几个近侍跟前吹嘘“我乃秦王假父”,如今竟在万花楼当众扬声:“尔等可知,当今秦王,是我膝下幼子!”

    嬴政冷笑数声,笑声未落,眉头已锁紧。

    他忽然迟疑……自己久不出宫,究竟是韬光养晦,还是任其坐大?

    义兄讲过朱元璋收拾胡惟庸:只需一个由头,兵权在手,诏令即出,满朝皆俯首。

    而自己呢?

    虎符不在掌,印玺不归管,连拨付百钱修廊柱,都得吕不韦朱批画押。

    天下人只知相邦吕氏,谁还记得咸阳宫中,还坐着一位秦王?

    他正凝神推演,门轴轻响。

    林峰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食盒与果篮。

    “义兄!”

    嬴政立刻抬眼,神情一松。

    林峰把东西搁在案上:“今儿弄个水果捞,再涮锅子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嬴政赢得干脆。

    片刻后,冰镇水果捞盛入陶碗,铜锅里清汤滚沸……没辣椒,便以茱萸、姜片、桂皮吊味。

    嬴政吃得额头冒汗,连呼“鲜!香!烫嘴也舍不得停”。

    林峰只扒拉几勺果粒,嚼得极慢,每口都数着分量。

    “这该死的四阶任务……”

    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肉片下尽。

    嬴政放下箸,目光落向林峰:“义兄,朱元璋与胡惟庸那事……再讲一遍?”

    “听故事?”林峰挑眉,“怎么突然想回头嚼这个?”

    嬴政垂手摩挲案角,声音低了些:“胡惟庸位极人臣,朱元璋说办就办。可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住,没往下说,只轻轻吁了口气。

    林峰点头:“朱元璋确是奇人。放牛娃出身,最后登基称帝,古来独一份。”

    “但杀胡惟庸,不算难事……他手握京营,北平有徐达,凤阳有常遇春,朝中六部皆听敕令。胡惟庸再横,也不过是刀俎上一块肉。”

    他稍顿,抬眼直视嬴政:“若论真本事,我倒更服眼下这位秦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