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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徒手胜王忠

    王贲瞳孔骤缩,死死盯住校场中央。

    王翦肩头一沉,喉结上下滚了滚,没出声。

    那是王忠啊。

    大秦军中排得上名号的硬手,单臂能掀战车,跺脚震得青砖裂纹。

    可他那一拳……实实在在砸在林峰腕子上,竟被稳稳卡住了?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……怎么成的?”

    王好指尖微颤,目光钉在林峰脸上,像头回看清这张脸。

    众人视线来回扫:一边是王忠,筋肉虬结,脖颈青筋暴起;一边是林峰,肩窄背薄,袖口空荡荡垂着。反差太烈,脑子一时转不过弯。

    王忠的拳头,真就停在他掌心里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林峰松开手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,又抬眼望向王忠,点了下头:

    “力道尚可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地,四周空气都僵了一瞬。

    王翦眉心拧紧,王贲下意识攥拳,王好抿直了唇线。

    能接住那一拳,已够骇人;偏还点评得像教徒弟。

    王忠脸色霎时铁青。

    练武三十年,头回被人攥着拳头说“尚可”。

    再想起自己方才那句“怕伤着姑爷”,此刻全成了耳光,一下下抽在脸上。

    他鼻腔里哼出一声,退半步,沉腰坐马,右拳收至肋下,猛地轰出……

    拳风撕开空气,嗡的一响。

    “嘶……”

    王贲退了半步,袖口被气流带得翻飞。

    苏翠冷笑:“第一拳收着劲,他倒当真了。还‘尚可’?这回骨头渣子都得打飞。”

    王好盯着那拳路,语速极快:“不挡,只闪。”

    王贲接话:“姐夫接第一拳是运气,这拳是真火气,我也不敢硬接。”

    王翦没吭声,但指节捏得泛白。

    他知道王忠刚才留了余地……既是规矩,也是他的授意。

    可这一拳,再无保留。

    林峰却动了。

    没退,没格,没侧身。

    只把左手抬起,五指微拢,迎着王忠的拳头,直直撞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他要对拳?”

    王好眉头拧死。

    第一拳是让,这一拳是搏命。

    王贲已抬脚欲冲,腿刚离地……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闷响炸开。

    枯枝似的手腕,撞上石柱般的臂膀。

    旁人闭眼都不敢看:这胳膊,怕是当场就废了。

    可睁眼一看……

    林峰站着,手还举着,脸色如常,连呼吸都没乱。

    王忠却僵在原地,额角汗珠噼啪往下砸,整条右臂不受控地抖,指尖发紫,手背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。

    “……坏了。”

    王贲一步抢上前,只扫了眼王忠拳头……红肿胀亮,指节歪斜,皮下已渗出血点。

    再扭头看林峰那只手:骨节分明,皮肤干净,连道红印都不见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……怎么成的?”

    王贲嗓音发干。

    王翦倒吸一口气,王好怔在当场。

    苏翠张着嘴,半天合不上。

    林峰转向王翦,躬身抱拳,脊背挺直,声音平实:

    “岳父,我身子单薄,可力气自来不小……村口那盘青石磨,我小时候常扛着走半里地。”

    他开口解释,眼下除了扯个“天生神力”的由头,实在没别的法子圆过去……这事太反常,不找个根子,谁信?

    王翦听罢,瞳孔一缩,伸手攥住林峰小臂,指节用力,上下打量片刻。掌下未觉内息游走,脉门沉稳无异,筋骨也无习武人常见的硬韧感,这才松开手,点头道:

    “怪不得。早年听人提过,真有生来力气压人的,不用练,骨头架子就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身板,不是练出来的,倒像是长成的。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着,一边回想方才交手情形,神色渐沉。

    天生神力,并不稀罕。魏国典庆、自己帐下王忠、韩国无双鬼,都是这类人。可强弱分明:典庆是顶尖的,王忠次之;林峰没半点功底,单靠一股蛮劲就把王忠掀翻了,也算硬实。

    王翦还在琢磨,林峰已拱手躬身,行了个标准军礼:

    “岳父大人,敢问……这从军资格,算定了么?”

    话音落地,王翦眉峰骤然一压。

    他这才真正记起:这场比试,本就是一道门槛,跨过去,可不是光图个名分。

    真要让林峰披甲上阵?

    他默了半晌,开口道:

    “实话说,你过了关,但我仍不想你入伍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林峰抬眼。

    王翦摆摆手:“单论手上功夫,你赢王忠,靠的是他没防着你这一手。若真按规矩缠斗,比招式、比应变、比战阵经验,你未必能胜。这一场,赢在出其不意。”

    “再者,战场不是校场。明刀明枪好躲,暗弩流矢难防。一支箭擦着脖颈过去,你就没了。你若倒下,我女儿守寡不说,我也没脸见老林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沉下来:

    “不过……你确实过了这道坎。”

    稍作停顿,他定声道:

    “参军可以,只准做我的传令兵。我要日日看见你,才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但传令兵不是白当的……半月后营中大比,你得上场。”

    “想坐这个位子的人,排到城门外去了。我不讲情面,就得让你凭本事站住脚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不愿干传令兵,或是比武输了,那就去炊事营烧火。”

    “归根结底,我得把你护在身后,不让你冲前头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桩……粮铺还得你管着。头回当兵,若熬不住营里苦,随时回来接着做生意。”

    “答应,才准你挂名从军。”

    “答不答应?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出口,语气平,却没留余地。

    林峰怔了怔。

    这不是强压,是托底。

    他心里明白。嘴上虽不乐意,可话到唇边,只化作一句: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王翦待他如子侄,他不能端着不接。

    再说,他要的,本就是那张军籍文书。有王翦这句话,资格就算落定了。

    传令兵也好,火头军也罢,都只是个名头。

    火头军怎么了?薛仁贵扛锅起家,后来统百万雄师;白起打铁出身,照样封武安君。乱世里,人立得住,不在肩上扛什么旗,而在手里握得住什么刀。

    他没犹豫,点头应下。

    众人陆续离开演武场。

    王翦与王贲各有军务,家中没多留,转身便回营去了。

    临出门时,王好脚步微顿,侧头看了林峰一眼……眼神有点发沉。

    他说自己天生神力?

    可昨夜她亲眼见他举石墩,才三回就气喘吁吁,额角冒汗,哪像有神力的样子?

    一夜之间,竟能把王忠摔出去两丈远?

    她眉头轻轻拧起,没说话,只把这疑影压进心底。

    等晚上回来,再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