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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这婚事,怎么立得住?

    “刚传来的消息,上将军王翦的闺女,这两日就要出嫁了!”

    “啥?王翦的女儿?王好?那个女战神?她要成亲?真事儿?”

    “完了完了,我心尖上那杆旗,倒了!”

    公元前240年,秦王嬴政即位第五年。

    咸阳城里,这消息一露头,满街巷子都活泛起来。

    王翦是谁?

    二十岁入伍,两年工夫,从扛戈的步卒,升到领十人的什长、管五十人的屯长、统百人的百将、带千兵的军侯……全靠一刀一箭拼下的实打实军功。

    三十岁那年,随武安君白起伐赵,只带三千锐士,连下九城。名号从此响了。

    如今五十整,虽还没灭国之功,但已在朝中坐稳上将军之位。

    放眼大秦武将,能与他平坐的,掰着指头数:蒙武、李瑶,也就那么三两人。

    谁都看得清……将来扫六国,此人必在阵前。

    他女儿要嫁人,本就不是小事;偏生这女儿王好,更不是寻常人物。

    五岁识字,十岁通《周易》《论语》;十一岁被荀子收进门墙,儒法兼修。三年文墨未冷,忽而弃笔执戟,转身进了军营。

    女身不碍杀伐。

    三年间,凭斩首记功,由卒至侯;再一年,擢为校尉。

    对魏一役,她单骑突阵,剑锋所向,魏卒倒下近百;率万人破魏十二城,逼得魏国割地求和,赔出二十座城池换喘息。

    自此,“女战神”三字,七国皆知。

    秦昭襄王嬴稷曾言:“此女有武安君当年气魄。”

    秦庄襄王嬴子楚亲赐匾额,称王翦父女为“一门双战神”。

    今上嬴政虽年少,相邦吕不韦却极重王好。

    她每次回咸阳,吕不韦必登门,与王翦父女对坐细谈,话里话外,全是拉拢之意。

    这般女子出嫁,怎可能悄无声息?

    “可……到底许给了谁家?”

    街头巷尾,人人张望。

    照理说,王翦的军功、王好的威名,哪怕不嫁宗室,也该是蒙氏、李氏、吕氏这等门第;若放六国,太子、公子,才配得上这排场……嫁仪至少按公主规格办。

    没人觉得高估。王好不是贵族,可“大秦女战神”五个字,比爵位还硬。

    此时,上将军府内,蒙武、李瑶等几员老将已聚齐。

    外头百姓猜得热闹,他们更急……

    “老王,痛快点!王好到底许给谁了?”

    “阳泉君家那位?赵氏子弟?李家小郎?还是赢氏宗亲?成蟜?”

    “咱大秦能配上她的,拢共就那么几个!你再不说,我这茶都凉透三回了!”

    王翦只摇头。

    蒙武眉头一拧,伸手攥住他胳膊:“你可想清楚了?莫不是真要把闺女送六国去?”

    “她若披甲跨马站在对面,来日就是咱们的刀口!”

    “老王,听句实在的……王好,只能留在秦国!”

    “哪怕是六国国君亲自来提亲,你也得把人拦在函谷关外!”

    众人你一句我一句,话越说越沉。

    王翦抬眼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满堂嘈杂:

    “诸位不必猜了。别的不敢断言,但有一条我敢拍胸脯……王好绝不会嫁去六国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她嫁的是谁……你们猜不着。因为……既非贵族,亦非士族,更非王族。”

    “连寒门都算不上。是个流民。”

    满屋一静。

    流民?

    那时节,人分五等:王族、士族、贵族、寒门、平民。流民呢?无籍、无田、无根,逃荒路上讨饭的,连五等都排不进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王翦,你疯了?真把闺女许给流民?”

    蒙武手松开了,却没松眉。

    王翦坐在堂上,手指叩着案几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蒙武开口:“王将军,还是再想想。祖上清寒不打紧,可流民出身,既没读过书,也没见过世面,和王好差得太远……一个在军中执令旗、统千骑,一个连户籍都难落稳,这婚事,怎么立得住?”

    李瑶接话:“门第是其一,人品呢?您真摸清他的底细了?”

    四周声音渐起,有人叹气,有人摇头,更多人劝王翦退婚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,苏翠掀帘而入,步子急,裙裾带风。

    “王翦!”她直指他鼻尖,“王好是什么人?三岁识字,七岁习兵法,十五随你出征,亲手斩过叛将!你倒好,把她许给一个逃荒路上捡命的流民?天下哪有这样的父亲!”

    王翦眉峰骤压,嗓音沉如铁:“当年林大哥替我挡箭,血溅我半身。我伏在他尸身上发过誓:若有女,必嫁其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绷得更紧:“二十年,我派人寻了二十年。如今人找到了,难道要当面食言?”

    苏翠冷笑:“报恩有百种法子,非得拿女儿垫?”

    “我当年也是泥腿子。”王翦忽然抬眼,“若不是林大哥,我早烂在函谷关外的乱坟岗里……你让我用金玉去还一条命?”

    苏翠语塞,嘴唇翕动两下,终究没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这时,内堂帘子一挑,王好跨步进来。

    玄甲未卸,红袍罩在外,腰间佩剑垂至膝下,步履无声却压得满屋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母亲不必责父亲。”她声不高,却字字清亮,“军中讲信义,父亲守诺,我便守命。”

    苏翠一把攥住她手腕:“好儿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委屈。”王好反手轻拍母亲手背,“女儿能替父担事,是本分。”

    王翦望着她肩甲上的旧划痕……那是去年平羌时留下的。

    他喉结滚了滚,终是开口:“闺女,这事……是爹对不住你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,才续道:“林峰已应下入赘。孩子姓林,但人留在王家,户籍归我王氏宗谱。外头只说他是王家婿,不提‘赘’字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蒙武与李信交换一眼,各自点头。

    “妥。”蒙武颔首,“人在眼皮底下,错不了。”

    李信也道:“将来若生变故,断得干净。”

    苏翠没接话,只拽着王好转身就走,裙角扫过门槛,像一道不肯低头的刃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大婚当日,鼓乐喧天,宾客满座。

    林峰一身簇新深衣,未戴冠,束发用的是王家旧铜簪……王翦亲手递来的。

    他推开新房门,揭盖头。

    烛光跃动,映出一张脸:眉如刀裁,唇色淡,眼底结着霜。

    王好端坐不动,目光扫过他衣襟,又落回他脸上。

    “林峰。”她开口,语气平直,“你清楚自己是谁,我也清楚自己为何坐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我嫁你,为全父诺。可这婚约,有两条铁规……”

    “第一,何时同房、何时生子,由我定。你不得催,不得逼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父亲百年之后,即刻和离。我给你足够买下十座城池的钱,换你此后不登王家门,不提王家名,不认王家亲。”

    林峰听完,只答一个字:“好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出门,顺手带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