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他真跟了一段

    曹军前锋推进一里后，鼓声停了。

    曹骑先慢下来，后面七八百步卒又走了几十步，接齐阵列。尘土稍落，刘备看清前面约两百骑，步卒在后，没有攻城器具。远处夏侯旗、李字旗还在主阵，曹军没有全军压上。

    张飞勒住马：“大哥，就这一千来人？”

    “别大意，后面的主阵还在。”刘备沉声提醒。

    关羽望着曹军主阵：“夏侯惇没跟出来。”

    刘备点了点头，仍盯着前面的骑兵。

    又等了一阵，曹军再次前移。这回先动的是骑兵，几十匹马离开步阵，沿田埂向南散开，走得不快，也不像要冲锋。

    张飞握住矛杆：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刘备下令：“前阵收半里，中军不动。翼德，你带两百步卒断后！”

    张飞先是一愣，随即咧嘴笑道：“这回让俺也去断后？”

    “只让你压住阵脚！”刘备严厉地纠正他。

    “那要是那帮曹军骑兵不知死活地冲上来送死呢？”

    “若他们敢冲，你就给我狠狠地打回去！”

    “那打赢了，俺能乘胜追击吗？”

    刘备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张飞叹了口气：“得得得，俺知道了，打死不追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荆州前阵向南收，旗没倒，盾没乱。张飞带两百步卒留在最后。

    曹骑随即跟上，距离从五百步缩到四百步、三百步。张飞回头看了看，前阵还在退，他没有催。曹骑并不冲锋，到了百余步外，先放了一轮箭。

    第一轮放早了，大半箭落在张飞阵前十几步。

    张飞低头瞥了一眼那些没入泥土的羽箭，嗤笑一声：“一群废物，距离都没摸准就放箭。”

    身旁的军侯紧张地握紧盾牌，低声请示：“三将军，咱们要不要立刻放箭还击？”

    “不急，放他们再近点，给俺狠狠地射！”张飞盯着越来越近的曹骑。

    第二轮近了，一支箭擦过盾沿，扎进军士的小臂。同伴把人拖下，张飞这才抬手，后排二十余名弓手上前还射。

    曹骑随即散成两股，从左右掠过，始终隔着距离，不往盾阵上撞。

    张飞冷眼旁观了半天，终于看穿了曹军的意图：“他娘的，这帮怂货根本不是来冲阵拼命的。”

    军侯满脸疑惑：“那他们大费周折地跑过来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来跟在咱们屁股后面恶心人的！”

    曹军步卒也向前走一段、立一段盾，等后队接齐再动。于禁在步阵后接到了前骑的回报。

    “刘备的前军撤了多少？”于禁问。

    “大约后撤了半里地。”

    “张飞那个莽夫留在最后面断后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，张飞率领大约两百名步兵死守阵地。”

    “张飞有没有带兵冲杀出来？”

    “没见他带人反冲。”

    于禁点头：“那就再跟。骑兵隔着百余步，别贴近，也别掉下。”

    曹骑像拿尺量着距离：张飞退，他们就跟；张飞停，他们也慢下来。隔着百余步，可以互射，却不肯靠近让他咬住。

    张飞故意又带队退了一百多步，曹骑随即跟上，仍隔着百余步。张飞的脸越来越黑。

    军侯战战兢兢地请示：“三将军，咱们还要继续往下退吗？”

    “退个屁！”张飞道。

    “可是使君刚才有令……”

    “俺清楚大哥的军令！”张飞猛地一拨马头，将乌骓马横在阵前，怒目圆睁，“俺就是想看看，这帮缩头乌龟到底有没有胆子再靠近一步！”

    两百名步兵重新竖起盾牌，矛尖朝外。

    荆州军一停，曹骑也勒住了马。

    刘备在中军望见曹骑分向两侧，立即叫人去报张飞：左边田沟有个缺口，后队还没全过去，先守那里。

    传令兵赶到时，张飞已经把左侧一什弓手调过去了。曹骑中有十余人绕得更远，马头朝着缺口，显然想趁盾阵转身时切进来。一个年轻军士看见马近，抱着盾就要往后跑，张飞的矛杆横过他胸前，将人拦住。

    “站住！你一跑，后头的人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那兵一抬头，见后队抬着伤者，还卡在沟边。张飞没再骂他，叫两面盾挡住缺口，自己策马往左移。曹骑看见他过来，便沿沟放箭，不肯贴近。

    军侯问要不要把弓手全调过来。张飞回头看了一眼：“右边留着。人家两边都有马！”

    箭从盾上掠过，后队终于扶着伤者过了沟。张飞等最后两名弓手退到身后，才带盾兵交替后收。对面那十余骑转了半圈，没找到空处，又归回大队。

    中军有人请刘备发兵接应，他却盯着张字旗，没把预备的人放出去。旗仍在沟北，走得虽慢，阵没有断。直到张飞退过缺口，他才让关羽前出接住右侧，传令前阵再收半里。

    前阵又开始后撤。

    于禁看见关字旗移出中军，立刻让步卒停在田埂，骑兵仍隔着距离跟进。今日若能截住后队便截，截不住，也不能让前骑独自撞上关羽。

    曹骑跟着又进了一段，步卒仍停在田埂。

    张飞退了一上午，憋着一肚子火。两边互射几轮，就是不肯近战。亲兵忍不住嘀咕：“三将军，这到底算打仗吗？”

    “废话，当然算！”张飞怒吼。

    “那怎么连个人都摸不着？”

    张飞转头：“你想摸谁？”

    亲兵立刻闭了嘴。

    午前，荆州前阵共收一里，曹军步卒进了半里多，骑兵比步卒多跟出一段，累计约一里，也停了。

    张飞归来，接过亲兵递来的水，一口喝掉半碗。他左肩的甲上夹着半截断箭，自己还不知道，关羽替他拔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这回他们可真想把俺留下。”

    “看见了。”刘备接过那截箭，“沟口若断开，前阵就得回头救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既看见，怎么没派人？”

    “你守得住。中军的人一动，于禁后面的步卒也会动，前头就收不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张飞想起远处那面始终没上来的夏侯旗，喝完余下的水，没再争。

    北面，于禁也带回了骑兵。夏侯惇先问沟口有没有打进去，听说张飞亲自堵住了，又问刘备的中军动没动。

    “关羽出来接了一段，中军未乱。”于禁道。

    夏侯惇将马鞭搁在案上：“他退得有底气。”

    “明日再压？”

    “先看他今晚搬不搬营。别叫骑兵总在弓箭底下转。”

    下午双方没再动。刘备收回前阵，缩小上午拉开的空隙，张飞部先归，弓手最后撤回。一个上午，两边死伤合计不到十人，田里却踩出了好几条新路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，夕阳西下。刘备没有留在中军大帐歇息，而是在关羽和张飞的陪同下，策马来到了更南面的一处废弃的旧营地。

    这是前些日子北进至叶时扎过的营，主军北移后便空了。营沟还在，草棚拆了一半，木架晒得发白，地上散着草绳、破席、坏木桶，还有几捆没送走的干草。

    张飞跟在刘备身后，满脸不解地嘟囔：“大哥，咱们跑这么远，就为了来看这一堆破烂？”

    刘备下马踢了踢旧营木：“看看一座营真不要了，会剩下些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的意思是……想把这破地方一把火给烧了？”

    “空了这么些日子，再点火也引不来人。”刘备道。

    刘备看了看四周，转头问关羽：“云长，若是咱们真要往南退一日，你觉得，这些带不走的辎重杂物，该如何处置？”

    关羽沉思片刻，答道：“能带走的带走，带不走的就得弃下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辛辛苦苦囤积的军粮呢？”

    “粮不能留给曹军。”关羽斩钉截铁地回答。

    张飞插嘴道：“那还不简单，直接一把火全烧了不就一了百了了？”

    刘备转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张飞挠头：“俺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
    刘备没有笑，又看了看干草、草棚和旧栅栏。

    关羽见刘备一直看着草棚，问道：“大哥，莫非你真动了要烧营的心思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想定。”刘备道。

    张飞顿时来了精神：“大哥，那咱们是不是烧了营地，就立刻撒丫子逃命？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逃命了？”刘备冷冷地反问。

    “既然不逃命，那咱们费劲巴拉地烧营寨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刘备拍去手上的灰：“今天粮车没动，营没拔，旗也整齐。曹军看得出，咱们只是在伸脚试水。”

    关羽道：“真想知道他们追不追，咱们这场退就得更像真的。”

    刘备点头：“对。”

    想了一阵，刘备吩咐：“先把这几日用不上的东西往南送，空车也送一批。伤营里能先走的，也往后移。”

    “曹军若趁咱们搬营时压上来呢？”关羽问。

    “后队分批走，别挤在一条路上。翼德断后，你随我先看南面的林子。”刘备从旧栅栏旁牵过马，“这回营要真搬。东西撤不净，就先不点火。”

    张飞翻身上马，终于没有再问明日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