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井口不能让

    第二天清早，刘备刚端起饭碗，前哨便报曹军出营了。三百余人，步骑混杂，打着于字旗，正往西北那口井去。

    那口井原是附近田户饮牲口用的，离荆州前哨近。昨日曹军接占田埂，西边巡路已经不好走。若井口再被占住，前哨取水就得多绕两里。

    刘备放下碗，让人找关羽来。

    张飞跟在关羽后面，一听是夺井，便要上马。刘备叫住他：“云长带五百人去，一百骑，四百步卒。你守住中军，别让对面趁隙再压。”

    关羽走到图前，问井北那片田有没有曹兵。斥候说探见几十匹马，步卒都在干沟一带。

    “拿回水井，不许追过井北。”刘备道。

    关羽应下，出帐点兵。张飞望着他离开，掰开手里的饼，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日头升起时，于禁已经到了井边。前两排盾手沿干沟展开，弓手站在沟后，骑兵留在北边稍高的田地。井旁仍有人打水，装满的水袋堆了一排。

    李典赶来，听说夏侯惇只让占半日，便问：“半日后就退，何必在这里站？”

    “昨日刘备退一里，让咱们上去。”于禁指着南面，“今日换他来。他肯为这口井出多少兵，总得看一眼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关字旗已在田间露出。

    关羽没有直奔井口。一百骑留在左侧，步卒分成前后两队，沿沟南缓缓展开。曹军等他们走到百余步外，先放了一轮箭。一名荆州兵腿上中箭，身子往前栽。旁边的盾手挪过去挡住他，后队上来两人，将他拖出阵中。

    关羽盯着沟沿，抬手让弓手还射。

    箭落下去，曹军盾顶接连响了几声。关羽趁他们低头，将前队向西移。那边的沟浅一些，曹军原先守得薄，若被荆州兵跨过去，井口便要受夹攻。

    于禁立刻调人补西侧，又叫骑兵退后五十步，免得关羽的骑兵趁两阵纠缠冲上来。两百名荆州步卒已经逼到沟边，最前头一排盾刚立稳，十几名曹兵便越沟撞来。

    盾缘磕在一起，头一排人被顶得向后仰。一名荆州兵脚陷进沟底的软土，拔不出来，长矛便从他盾旁刺进。后面的人赶紧顶住，将那面盾扶起，曹兵第二矛被卡在盾间，没能抽回去。

    “上前！别退到沟里！”军侯在后头喊。

    两边挤成一片。前排看不清来敌，只能听着身后的口令往前顶。后排的矛从肩头递出，有人被刺中，倒下便让同伴往后拖。井边那只刚提起的水桶被踢翻，水顺着沟底流，血和泥搅在脚下，越踩越滑。

    关羽在马上看见西侧渐渐拥住，叫后队停下，别一股脑挤过去。他带着那一百骑沿沟往西走了数十步。曹军北边的骑兵随之转向，于禁也将预备的盾手向西调。

    就在曹军换人的时候，关羽命正面的步卒压上。

    两百人原先一直留在后头，这时越过前排让出的空处，朝井南的沟沿冲去。曹军弓手来不及射第二轮，退到盾后。前排的十几人却还在沟南，退路被自己人的盾挡住了。

    一名曹兵回头喊着让路，关羽军中的军侯已带人撞上来。曹兵抬盾接住，整个人被推得滑下沟沿，身后两人一并跌倒。荆州兵没有停下来抢人，踩住南沿便向两边展开，将跟过来的弓手护在中间。

    于禁见南沟已失，提刀赶到井侧，亲自拦住往后挤的兵。他叫一队盾手反冲，想把人顶下去。关羽也下了马，从后队接过一面盾，带亲兵赶到缺口。

    曹军一矛刺到盾面，他侧身顶开，身旁的兵随即上前接住。他没有独自冲进人堆，只沿着沟边站定，将往后缩的几个新兵喊回原处：“脚下站稳！后面的人接上！”

    一名曹兵挥刀砍在盾沿，木屑飞起。关羽的亲兵从旁递矛，将人逼退，第二排便赶上来把缺口堵住。两阵又撞了几回，曹军没能夺回南沿，伤者却多了起来。

    李典在井北看见关羽仍有骑兵未动，立刻派人提醒于禁：不能再把步卒全往沟里填，西侧还要防马。

    于禁抹掉脸上的泥，回头望了一眼主营。夏侯旗没有向前。他原只打算占半日，不能为了把井留下，叫三百多人陷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前盾不动，伤者先过井北！”

    传令兵沿阵喊过去，曹军弓手向前补射，盾手分批脱开。关羽看出他们要退，让军侯稳住南沿，自己重新上马，从左侧压向井口。

    曹军退得并不轻松。最后一队刚过沟，荆州兵便跟了上来。井边堆着的水袋来不及搬，只能割断系绳丢下。一名曹军弓手转身又射，箭钉在水桶上。关羽勒住马，抬手止住了前队。

    井北还有曹骑。再往前追，两百步卒就要先离开沟沿，走进他们能展开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守井口。”关羽道。

    军侯喘着气问：“那边的人还没退远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走，先把沟里的弟兄抬上来。”

    荆州兵占住井旁，将散开的水袋收拢。曹军退到北面的矮坡后，重新列阵，没有再回来。

    于禁在坡后清点，死了四人，伤了十人。他蹲下替一个伤兵看了看肩头的箭，听见李典说关羽未追，半晌才答：“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回营时，夏侯惇先问水井。于禁说失了，又报过死伤。

    “刘备中军动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没动。关羽也一直留着骑兵，只拿步卒夺沟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看着他袖上的血，没有再问试出了什么。他让人先带伤兵下去，才走到图前，将井口的标记推向南边。

    午后，刘备到了井边。取水的军士见他过来，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。沟旁铺着三领草席，其中一领只盖到脚踝，露出来的布鞋糊满了泥。

    关羽迎上来，报阵亡三人，受伤十二人，井已经夺回。曹军留了些水袋，兵器不多，多半是断矛和射过来的箭。

    刘备在草席前站了片刻，转身问伤者能否移动。关羽说，两个伤重的暂时不能颠，医官已经从营里过来。

    “抬稳些，别催。”刘备说。

    守西哨的军侯也来了，带人接守井口。此前被曹军逼退的取水兵跟在他身后，重新将桶放入井中。刘备看他们打满第一担水，才叫关羽收回出战的兵歇息。

    这一仗没有打垮于禁，却把西哨要用的水井拿了回来。曹军再想守住昨天抢到的那条田埂，侧面就得防着井边的人，不能像早上一样径直过来。

    傍晚，孙乾送来军报，写明夺井、击退曹军，随后是本部死伤的名数。刘备看完，让他照此送襄阳。

    关羽仍坐在案边，手上缠着一圈粗布。刘备这时才看见，问怎么伤的。

    “盾边裂了，划了一下。”关羽伸了伸手，示意无妨，“于禁今天没把骑兵放出来。明日若换到开阔处压阵，不能照井边这样打。”

    刘备点头，让前军连夜认清撤回中军的两条路，沟口也留人照看。张飞听见自己的名字，立即站起。

    “明日你压后队。”刘备道，“若曹骑出来，先护住步卒，别急着追马。”

    北面的曹营里，于禁也在请令。他想次日带前锋再压一程，用骑兵去逼刘备的前阵。李典拿出图，指出沟北较平的一段：可以跟，但不能让步骑脱开。

    夏侯惇看了很久，终于点头：“带一千人。刘备不退，就先压住；他若退，骑兵跟一段，别过了步军还能接应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第二日清晨，北面鼓声响起。张飞翻身上马，关羽从左营赶来，斥候紧跟着冲入营门：曹军约一千人，骑兵在前，步卒在后，正向南压来。

    刘备走出帐，望着田野上扬起的尘土，下令前军守阵。

    张飞问：“等到多近？”

    “先让他们走一里。”刘备道，“看清骑兵，再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