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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1章 景升重新算新野

    建安七年,六月。

    襄阳城里的天已经热了起来。

    刘表的案几之上,并排摆放着三封刚从北面新野送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第一封,是新野北门军侯写的。

    前些日子曾有一队来历不明的骑卒靠近渡口,地方守兵警觉,先封了路;刘备麾下的骑兵随后赶到。待确认只是流散下来的散兵以后,封路便又解开了。

    自始至终,新野的县兵没有被刘备带走,也没有因为事情紧急便混进他的本部人马。

    第二封来自南阳当地一户大户。

    那家主人愿意将家中的十几名部曲送去新野守路,刘备却没有收,只给对方回了一句话:

    若真有心守护乡里,先照本地旧例,听县中安排便是。

    第三封最短。

    此前曾被刘备婉拒过的一个年轻士人,这回又登门了。他没有求官,只带来了两个熟悉地理的同乡,说北面有几条小路他们走过,若以后真有急事需要走那边,可以替新野引路。

    刘表将三封东西细细看完,而后叠在了一处。

    蒯越就在旁边。

    “主公觉得如何?”

    刘表半靠着凭几,神色莫测:

    “挺好。”

    蒯越等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没下文。

    “就……挺好?”

    “不然呢?”

    刘表伸手点了点第一封。

    “县兵还是县兵。”

    又点了点第二封。

    “玄德没有见人便收。”

    最后,他的手停在第三封上。

    “可人还是会去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自己先沉默了下来。

    这大半年以来,他一直在防一件尚未发生的旧事。

    怕刘备在荆州闲得太久。

    怕有朝一日,这位老弟兄又低下头,看着自己久不骑马的大腿,叹一声英雄迟暮。

    于是给马。

    给兵。

    给新野。

    给他事情做。

    结果刘备确实没有闲下来。

    可如今摆到刘表眼前的,已经不是那条腿了。

    是这座北边的小城。

    是有人遇上事情以后,开始先想到刘备。

    也是刘备明明一直守着那条界,人却还是会往他身边走。

    刘表将三封东西重新叠好。

    “玄德今日来不来?”

    蒯越恭敬回道:

    “说是午后到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刘备进堂时,额头上还挂着汗。

    显然是刚从马背上下来。

    刘表抬眼看见他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,心中前几个月那种本能的别扭,竟已经淡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玄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刘备依言坐下。

    “景升兄今日叫备前来,可是北面又有事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刘表顺手将案上的那三封东西推到了刘备面前。

    刘备一封封拿起来看。

    看到第二封时,不禁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人又来了?”

    刘表抬眼:“你认识?”

    “此前见过两次。”

    “他送上门来的十几个部曲,你为何不要?”

    刘备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备拿什么名义收?”

    他答得很自然。

    “他家里的人原本就在南阳。真要守路,让县里用便是。”

    刘表深深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便不怕我嫌你什么都往外推?”

    刘备闻言显得更加不解。

    “兄长若真嫌,早说了。”

    他按着膝盖,认真道:

    “备只管该管的。”

    刘表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随即笑了。

    “这句好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刘表没有再问谁的兵归谁。

    那些事情已经说过。

    而且这些日子,确实也照着做了。

    他问起了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“玄德。”

    “备在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来见你的人,你都记得?”

    刘备苦笑:

    “如何能全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若真要用人呢?”

    “记得谁做过什么便行。”

    刘表挑眉。

    “名气呢?”

    刘备笑了。

    “名气不能守北门。”

    刘表也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刘备顿了顿,又道:

    “不过有人肯来,总比没人肯来好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

    刘表这句话答得很快。

    答完以后,他自己反倒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最怕的,恰恰就是人全往刘备那里去。

    可现在,他却不得不承认——

    新野就在北面。

    这个地方真有人愿意来,并不是什么坏事。

    只是人一旦真的来了,就不能再当作没看见。

    刘表端起面前的水。

    “玄德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今日还回新野?”

    “回。”

    “骑马?”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

    刘表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到此为止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一名驿卒被亲卫领入堂中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

    刘表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哪里来的?”

    “北面转来的。”

    驿卒双手奉上一卷封牍。

    “河北。”

    刘表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刘备也抬起头来。

    “袁公?”

    刘表拆开封牍。

    里面写得很短。

    袁绍病势稍缓,已经能少进饮食,每日也可短时见人。

    刘表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又看了第二遍。

    半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刘备在旁边等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景升兄?”

    刘表终于抬头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本初兄怎么了?”

    刘表看着他。

    刘备的神情很正常。

    只是担心一个认识的人病得如何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五月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这封短短的消息,对另一个记得旧事的人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刘表把封牍慢慢卷起来。

    “病缓了些。”

    刘备明显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那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刘表没有马上回答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是好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