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曹操来得太快

    西门守卒刚听见急促蹄声，便看见一匹灰马从官道尽头冲来。马嘴边全是白沫，骑卒伏在鞍上，背后的短旗已经歪了。冲到门前，那马前蹄一软，连人带鞍摔进泥里。

    几个人扑过去接人。骑卒右脸擦破一大片，爬起来第一句话却是：“使君呢？”

    守门军侯问：“曹军？”

    骑卒喘了两口，抬头：“曹操自己来了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传进城的时候，刘备正在西门内看新到的人。

    不是一支军。前面四十多人来自北乡，后面一百来人是某县自带兵器赶来的，再后面还有几十名旧卒，连领头的人都彼此不熟。有人披旧甲，有人只有短矛，还有人腰间挂着农家砍柴的刀。昨日他们还是分散在徐州各处的人，今日听说曹操亲自东来，反而都往小沛赶。

    张飞从城头下来，扫一眼便道：“人又多了。”

    刘备却问领头几个军侯：“你们彼此认识么？”

    几个人互相看了看，只有两个点头。

    “以前一起打过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谁听谁的号令？”

    这回没人答。

    张飞皱眉：“打起来不就知道了？”

    刘备看着那群人。有个年轻人连甲绳都系反了，旁边老卒正在替他重新穿；另一个县卒把矛横扛在肩上，转身时差点扫到后面人的脸。

    “打起来才知道，已经晚了。”

    他让这些人先按原来的乡、县、旧部各自留在一起，不拆散，也不把他们立刻塞进最前面的阵里。张飞追上来：“曹操都到了，还不用？”

    “会用。”刘备道，“但不能因为人到了，就当他们已经是一支军。”

    “那一万多不是军？”

    “那一万多是。”

    刘备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外还在不断出现的人：“这些还不是。”

    探骑被扶过来时，脸上的血已经简单擦过。刘备让他坐着，只问最后确认的一件事：“看见曹字大纛了？”

    “看见了。许县中军也在。”

    “离这里多远？”

    骑卒报了个大概。

    刘备听完，没有再让他把曹军一队队描述一遍。他只问：“他们停过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少。前面的人天黑以后还在走。”

    刘备点头。这才是最坏的地方。

    曹操不是不知道刘备手里有人，也不是不知道袁绍的骑兵已经来了。他还是亲自来了，而且一路不停，显然从出许时就没打算给徐州慢慢把人收拢的时间。

    简雍从另一边赶来：“东边又有两百多人，说是来帮小沛。”

    刘备看向他：“让他们别进城。”

    简雍一愣：“不让进？”

    “城里已经挤。让他们守东北外营，原来谁领还谁领。告诉他们，真打起来先听鼓，不许看见人退就跟着乱跑。”

    “若他们不肯？”

    “那就回家。”

    张飞瞪眼：“好不容易来的，还让人回？”

    刘备道：“不肯听基本号令的人，留在阵里比少两百人更危险。”

    张飞想反驳，最后没说。

    午后，小沛西面已经能听见零散的交战声。不是大军撞上，只是双方探骑和前哨在碰。每一次声音传来，城外那些刚赶到的地方兵都会抬头，有人脸色发白，也有人握着兵器往前挪。

    刘备看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这些人肯来，是真的。可从赶到小沛，到能和陌生人一起顶住曹军，中间还有一段路。

    曹操没有给这段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同一时候，小沛以西四十余里。

    曹操在一处岔路口勒了一次马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军队停了。前面的步卒仍从他身边往东走，甲叶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。真正让他看过去的，是南边土路上忽然钻出的一群人。

    七八十个。

    有马的不到十个，剩下的人扛弓、扛矛，还有人肩上只搭着一件刚翻出来的旧甲。他们看见曹军大队先是一惊，随后立刻掉头往田里散。

    曹洪在后面看了一会儿：“徐州人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逃难的？”

    曹操摇头。

    那些人的方向不是远离小沛，而是去小沛。

    曹洪也看明白了，脸上的笑收了些：“又是去找玄德的。”

    曹操望着那群人钻进田野。几十个人算不了什么。可他这一路已经见过不止一批：县兵、旧部、村里临时凑出来的人，走得乱，彼此也未必认识，方向却都是小沛。

    曹操没让人追。追这几十个人，会慢。

    他把马头重新转向东。

    “不能停。”

    曹洪道：“再赶，后面真要掉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掉队的后队收。”曹操看向官道尽头，“能走的继续走。”

    他现在要追的是时间。

    傍晚前，一支本该明日才到的地方部曲提前赶到。领头人见刘备第一句便是：“使君，我去前面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人走了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一日一夜。”

    “吃过东西没有？”

    那人愣住。

    刘备道：“先歇。今夜不让你上前。”

    “可曹操——”

    “曹操也不会因为你今晚少打一仗就走。”

    那人咬了咬牙，最终抱拳退下。

    张飞站在旁边看着：“大哥，你不怕人家说咱们不用他？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

    “那还——”

    “更怕明日一打，他们死得最快。”

    城外忽然有人喊起来。

    西边高地上的望卒在挥旗。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。暮色已经压下来，远处官道却仍有一条黑线不断往前延伸。先是骑兵，再是步卒。更后面，一面大旗从坡后慢慢露出来。

    曹字。

    张飞盯着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一声：“真来了。”

    刘备没有笑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面旗，只说：“太快了。”

    不是徐州没人。是徐州还没来得及成为一支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