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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 先打谁

    许县的雨从清晨压到午前,军府门外的水顺着石阶往下淌。第一名传骑从东边来,披风湿透,进门时靴底全是徐州泥。

    “刘岱报:小沛未动,下邳仍在关羽手里。袁军一千余骑还在北面。”

    军吏刚把木牍放到案上,第二名骑卒又从北门赶到。

    “黎阳前部又过了一层。河北没有总动,但沿河换马点今日多了两处。”

    第三份不是军报。董承府的审讯牍从尚书台送来。薄薄几页,压在两份军情旁边,反而最安静。曹操看了一眼,没有先翻。屋里的人也没人说话。东边是刘备。北边是袁绍。背后是刚刚裂开的许县。过去很多时候,选先打谁,只要看谁离得近、谁兵少、谁露了口子。今天不是。三处都不是假的,任何一处拖久了都会自己长大。

    程昱先开口:“只看敌势,当然先北。”

    没人反对。袁绍有四州,兵多、地大,黎阳的前部也已经压到黄河。刘备如今不过徐州一隅,手里真正能立即受令的兵再多,也不能和河北相比。郭嘉却把东边那份木牍拿起来。

    “刘岱打了一个多月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小沛没丢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下邳也没丢。”

    程昱看他:“所以?”

    “所以东边还没合成一块,已经这样难压。”郭嘉道,“再给刘备一个春天,今日这些自己来投的县兵、旧卒、坞堡部曲,就不只是‘愿意来’。他们会开始知道自己该站哪一面旗、听哪一通鼓。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曹洪皱眉:“那也不至于现在就把明公往徐州送。”

    “若等到至于,就晚了。”

    郭嘉把木牍压回去。

    “我们现在抢的不是徐州。”

    “是它还没完全合上的这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门外忽然有人喊急报。北边的骑卒又来了。这次带回的不是袁绍主军南下,而是一队曹军前哨被迫后退十余里。没有死多少人,也没丢营,只是河北人往前试了一步,曹军便让了一步。

    一名将领看完,忍不住道:“还说先东?”

    曹操终于抬头。

    “正因为北面是真的,东边才只能打一场快仗。”

    “快到什么程度?”程昱问。

    “把刘备和关羽拆开。”

    曹操起身,走到图前。

    “刘岱、王忠压不住小沛,不是他们不会打。是他们去了以后,刘备还能和下邳互通,徐州的人也还有时间一批批往他身边走。”

    他手指先落在小沛,再落到下邳之间。

    “我亲自去,不是为了沿着徐州一座城一座城啃。”

    “先把这两座城分开。”

    “先让刘备接不到关羽。”

    “再逼小沛。”

    曹洪道:“袁绍那一千多骑呢?”

    “能赶就赶,赶不走就不追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替不了刘备正面。”

    荀彧一直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图上曹操的手,从许县划到徐州,又回到黄河。

    “明公真正押的,不是刘备会败。”

    曹操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是北面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若袁绍主军突然过河?”

    “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徐州只打了一半?”

    “也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一趟可能什么都拿不到。”

    曹操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只要把刘备重新打散一次,就不算什么都没拿到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外面的雨声忽然更大。像有人把整盆水泼在瓦上。

    程昱问:“许县呢?”

    这一次曹操没有看地图。他拿起董承案的牍。

    “照事实办。”

    “谁真参与,算谁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证据的,别因为我不在就顺手往里塞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那边?”

    “照旧。”

    “城防?”

    “荀文若总领。”

    曹洪道:“明公自己带多少?”

    “近两万精锐。”

    “再多呢?”

    “不能再多。”

    曹操指向北面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搬空许县去打刘备。”

    郭嘉叹了一声:“听起来越来越不像一桩好买卖。”

    曹操把董承案的牍重新压回案角。

    “好买卖轮不到我。”

    有人低声笑了一下。笑声很短。因为第四名传骑就在这时被扶进来。

    他从徐州方向回,马在城外已经跑废。人进门以后先喘了好几口气,才道:“刘备那边又有人到小沛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?”

    “今日看见的几批,合起来数百。还有人从东海、彭城方向往西走。”

    曹操没有问总数。

    他只问:“还是各走各的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合营没有?”

    “有些合了,有些还没有。”

    曹操点头。

    就在曹操把手从徐州移回许县时,门外又抬进来一个伤兵。不是传骑。是北线前哨的军侯。左腿缠着布,血已经渗透。他本不该来军府,可前线新换下来的那一屯刚退到城北,他自己坚持进城。

    “袁军追了?”

    “没追。”

    “那伤怎么来的?”

    “我们自己退的时候,一辆车翻了。末将去拽人,被车辕压的。”

    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。

    军侯咬着牙道:“北面现在最难受的不是他们过来。是我们每退十里,都不知道下一步还要不要再退十里。”

    曹操没有安慰。这句话正好把图上那条北线从一根墨线变回了活人。他若东去,留在这里的人就要替他承受这种不知道。可他若不去,徐州那些正在往刘备身边走的人,也不会因为许县谨慎就停下来。曹操让人把军侯扶去医治。

    等门重新合上,他才道:“所以这趟更不能拖。”

    “我去东边,不是因为北面不疼。”

    “是因为北面已经在疼,东边就只能一刀,不能磨。”

    这就是他要抢的时间。再晚,数百人会变成一屯。一屯会变成一营。等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站,东边就不再是一场快仗。

    荀彧最后问:“谁领东征?”

    曹操已经拿起外袍。

    “我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