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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 这次真有蜜

    蜜水端来的时候,袁术没有笑。侍从把木碗放在车旁小案上,水是温的,只兑了一小勺蜜。一路上他问过太多次,以至于连阎象都下意识先看了那只碗一眼。

    袁术端起来,先喝了一口。很甜。不是传说。不是上一世死前想要却没喝到的东西。

    就是一碗很普通的蜜水。他又喝了一口。侍从小声问:“主公,甜么?”

    “甜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再兑一点?”袁术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侍从立刻改口:“我再兑一点?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袁术把整碗喝完,碗底还留着一点没搅开的蜜丝。他盯了一会儿,把碗放回去。

    帐外刚好抬过一名昨夜伤了肩的军士。那人闻到甜味,脚步顿了一下,又赶紧低头。袁术看见了,叫住侍从:“还剩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两瓮多。”

    “留一瓮,其余给伤营兑水。别全倒进去,一人一碗就够。”

    侍从愣了一下:“主公还要喝么?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喝到了。”袁术说完,自己又看了一眼空碗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改了。”

    阎象道: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真改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没人笑。因为桥北方向正在抬伤兵。……

    昨夜撤回来的三个营损得最重。袁军没有大溃,可前军连续两日过桥、修路、顶牛车道,真正还能成建制列阵的人已经少了一层。伤车排在路边,断矛、破盾、坏轮堆成三堆。

    袁术让人把军报拿来。没有再问谁杀了多少。“还能完整走的有多少?”阎象报数。

    “车呢?”

    “能动的大半还在,坏的要丢一部分。”

    “粮够多久?”

    “若分路南退,能多撑几日。”

    “若还往北?”阎象没答。

    袁术自己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皱了一下眉,自己改口:“我知道。”这回仍没人笑。

    袁术把北面的图卷起来,只留南线。袁术问:“还有几条路?”

    “三条。一条回寿春,一条往更南几处旧营,另一条只能让小队散开找地方补粮。”

    袁术问:“能一起走么?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不一起。”阎象抬眼。

    袁术道:“全挤一条路,粮先吃光。”

    “伤重的先走近路。”

    “还能打的分两路护车。”

    “愿回乡的,领清欠粮以后自己回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是第一次丢人了。”袁术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回至少别把人全挤死在一条路上。”阎象低头,把分路一条条写下。……

    中午前,有人从北面回来。不是追兵。是青州方向的信使。人瘦了一圈,马也换过几次,带来的牍却完好。袁谭那边仍愿在青州南面接粮,也愿意让袁术部先入一处营地休整。

    信发得早。显然不知道徐州北路已经堵死。袁术从头看到尾,忽然笑了一声。“这封信若早三日到,我还能高兴。”

    阎象问:“要回么?”

    “回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写?”袁术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告诉显思,我没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别再往南送人。”

    “粮若已经在路上,留着自己吃。”阎象笔停住。

    袁术看他。“我。”阎象低头继续写。北面确实有人愿接。

    桥也确实拿过。前军甚至在徐州北岸站过两个时辰。可八千级集团最终没有完整过去。这三件事同时成立,比任何一句“败了”都更清楚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午,第一批伤车开始南下。

    袁术没有只听“已经出发”,而是让人把第一支车队真正从营门前放过去。六辆伤车在前,两辆药车在中,后面跟着一小队护送步卒。分路牍上的木牌已经挂到车辕,谁往寿春、谁去近县、谁只走到下一处旧营,都写得明白。

    第一辆车过营门时,袁术问:“后面那两营什么时候动?”

    “一个时辰后。”

    “别一起挤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袁术抬眼。

    军吏赶紧改口:“我知道。”车队继续往南。袁术看见它们真按分好的路离营,这才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一个断了左臂的年轻军士死活不肯上车,咬牙说自己还能走。军侯骂了半天没用,袁术从旁边经过,只问:“叫什么?”

    年轻人报了名。袁术听完摇头。“记不住。”军士脸一下白了。

    袁术却指了指伤车:“但你再不走,后面三辆车都得等你。上去。”年轻兵咬着牙上了车。

    袁术又叫住军侯:“昨夜过桥那一营主将还活着?”

    “活着,腿伤。”

    “叫来。”

    人被扶来以后,袁术只问一句:“桥拿下来过没有?”军侯愣了愣。

    “拿过。”

    “多久?”

    “两个多时辰。”袁术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记着。”

    军侯眼圈一下红了:“主公,再给末将一营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给。”袁术打断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没打过去。”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次没有改口。“我是打过去了,没站住。”

    “这两回事。”军侯低头,重重抱拳。……

    傍晚以后,袁术开始发热。起先只是发冷,盛夏里却要人再盖一件薄衣。医工摸过额头,让人煮水,又问今日吃了多少。

    袁术被问烦了。“蜜算不算?”

    “不算饭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今天吃得不多。”医工没笑。阎象也没笑。笑点已经到头了。

    袁术自己似乎也知道。他躺了一会儿,又坐起来问:“北边有人追么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刘备没追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倒真会算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在想什么?”袁术闭着眼。

    “我改了很多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帝没称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孙策那封因为僭号才发的信,也没发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从寿春出来了。”阎象没有提醒口癖。

    袁术继续:“桥我拿过。”

    “蜜也喝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北边我还是没过去。”帐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袁术过了很久才笑了一下。“这样也行。”

    “改一件,有一件的用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说改了这一件,后面全都得照我的意思来。”

    阎象低声道:“主公先歇。”袁术靠回去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我今天不怪蜜。”这一次阎象终于抬头。袁术已经闭上眼。夜里,医工进了两次帐。

    第二次出来时,脸色很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