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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寿春这回真的能走

    寿春北门开的时候,袁术先问了一句:“蜜带了没有?”

    军吏愣了一下。“带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两坛。”

    袁术皱眉:“就两坛?”

    旁边的主簿低声提醒:“主公,粮车在后面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军粮只够十余日。”袁术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所以才问蜜。”主簿没敢接。

    城门外已经不是一支准备逃命的败军。

    前队两千余人先出,弩手、盾兵、轻骑分在两侧;中间是粮车和伤车,后面还有三千多步卒压着辎重,最后一层才是收拢过来的旧部。旗没有倒,军号也没乱。人当然比袁术最盛时少得多,可这支队伍还能按军令排队出城,就说明它和真正散掉的军队不是一回事。

    袁术坐在马上,看着第一批粮车过门。“不称帝以后,连逃命都像样些。”

    主簿道:“主公,这回不是逃。”袁术偏过头。

    “那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北移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写军报的时候最好也这么写。”

    主簿低头:“喏。”其实连袁术自己也知道,这两个字不是为了好听。

    寿春守不住的原因越来越多:粮道比去年薄,旧郡县能直接听他号令的少了,孙策在江东已经不等寿春批准办事,曹操又不会一直容他卡在淮南。

    可他没称帝。这件事真有用。

    过去会因为僭号立刻散掉的一批人,没有在去年就散;几条旧商路虽然越来越差,却没同时断;原本不愿再替他办事的两个旧将,这一次也没有直接翻脸。最重要的是,寿春外围还留着几处能接粮、换马、修车的旧点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不大。加起来,却让袁术今天能把八千级集团从寿春北门真正带出去。

    不是几百亲骑。也不是一条只剩主公旗号的长队。

    是八千余还能打、还能走、还能吃十来日军粮的人。第一处旧营在寿春北二十余里。

    守营的军侯早就把旗换了,却没有拆袁术原先留下的井和草棚。看到大队过来,他没有跪迎,只让人把南侧空地清出来,又送来三十多石旧粮。

    袁术看见粮时,先问:“谁让你送的?”

    军侯道:“没人让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送?”

    “主公以前留的军令说,北行大军若过此处,先给一日粮,再谈以后。”袁术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那条军令是两年前写的。那时候他还想着怎么把北线往徐州压,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变成自己从寿春出来以后接上的第一顿粮。

    “给钱。”

    军侯道: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“给。”袁术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旧军令是旧军令。今天的粮,不能白拿。”主簿让人记账。

    这顿粮没让八千人多活一个月,只让后队少开了一批自己的车袋。可军队走起来时,差别就是从这种地方一点点攒出来的。

    午后又遇见第二个旧点。这里没有粮,只有两口井和一座还能过重车的木桥。

    桥边的县吏不认袁术的军令,只认本县的过桥牍。按规矩,大队过桥必须先让民车,再分批放军车。

    袁术看着前面排成一线的牛车,脸色不太好看。军吏问:“要不要先清桥?”

    “清什么?”

    “让民车停。”袁术盯着那几辆装着柴和菜的车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道:“照规矩。”主簿有点意外。

    “主公不赶时间?”

    “赶。”

    “那——”

    “把人家的车掀下去,明日还有谁肯让我们过下一座桥?”袁术勒住马,等。

    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。张勋从后面赶上来:“前队都停了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后面会堵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后队慢一点。”张勋看着他,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
    袁术没理他。他当然不是突然爱民如子。

    只是走出寿春以后,每一口井、每一座桥、每一个愿意卖豆料的人,都比一张空头诏书值钱。

    傍晚,军队过了第二处旧营。

    营外有个小集市,本来见大军来就准备收摊。袁军粮吏没让人冲进去,只拿现钱买豆料、盐和修车用的麻绳。一个卖豆料的老人起初只肯卖两袋,等看见前一辆车真的付钱,才又从后棚拖出三袋。张勋嫌这样太慢,想一次全征,袁术却拦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明日还想有人卖东西给我。”主簿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    买回来的东西不多,只够补一小部分马料和两辆坏车。可后队真正因此少拆了一批自己的麻绳和盐袋。更重要的是,集市没有在他们过后变成一片空地。第二日若还有袁军掉队经过,这里仍可能买到东西。

    八千余人已经拉成十几里长。前队探骑回来,报北面有曹军游骑,但人数不多;更北一线,道路仍能接向沛国与徐州方向。

    袁术让人把地图摊在马上。“今天走了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三十七里。”

    “掉队?”

    “二百余,主要是伤车和坏蹄马。”

    “粮?”

    “若照现在吃,十三日。”

    袁术问:“蜜呢?”主簿终于没忍住。

    “主公,两坛蜜不算军粮。”

    袁术道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每次都问?”

    “因为以前死的时候没喝到。”周围几个人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只有张勋咳了一声,把脸转开。袁术自己也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不久。他看向北面。

    十三日粮。八千余人。

    两坛蜜。几处还愿意让他过的旧路。

    这当然不够他重新做什么天下霸主。却够他再走一段。

    夜里扎营时,主簿问:“下一站还是北?”袁术把地图折起来。

    “北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里?”袁术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先找一条能站住的路。”

    “寿春呢?”

    “寿春不是最后一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