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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陷阵先到下邳

    天刚亮,下邳北面第一座木栅先听见的不是鼓,是车轮。

    十几辆轻车沿官道慢慢压下来,车上没有粮,装的是盾、短梯、成捆的木板和两箱备用弩弦。车后才是步卒。最前面那七百余人的甲并不华丽,有旧甲,也有重新补过的札甲,可绑带、盾沿、矛头、弩机都收拾得很齐。队伍从路口拐过来时,前后距离几乎没有乱。

    守栅军侯站在土坡上看了一阵,低声道:“高顺。”

    旁边军士问:“看见人了?”

    “没看见。”军侯盯着最前面那几列盾,“看见兵了。”

    急报已经在一刻前往下邳送。北路这座寨原本就不是为了死守,只管拖住来军、报清人数,再把粮车和伤车往后撤。刘备去年把几处北路小寨重新分过层,最外面的只许留三日粮,真遇大队,不准把人和车一起堵死在木栅后面。

    所以高顺到时,寨后已经有车往南走。他没有让人追,只道:“先拿路。”

    军令只四个字。

    前排盾手往前,弩手在后面分成三列。第一列射完便蹲下上弦,第二列从肩隙里放,第三列不动,只看寨墙哪一处有人探头。守寨军也不慌,木栅后先放两轮弩,等高顺的人压到浅壕前,才把预先堆好的碎木和石块往下推。

    第一轮撞得很硬。高顺前面几十人没能过壕,盾上很快插满箭。有人倒下,后面的人却没有一窝蜂往前顶,而是把伤者往侧后拖,木板同时往壕里铺。

    军侯看见这一幕,脸色更沉。

    普通人冲木栅,第一下没冲开,第二下往往更乱。高顺的人不是。前面压不进去,后面便换一队;一处木板被砸断,旁边两块很快接上。真正让人难受的不是快,是他一直在往前。

    “再放一轮!”

    寨后弩声又起。

    高顺这次没让最前面的七百人继续硬吃箭。他把两屯普通步卒推到西侧,用盾护着斧手去砍外面那排斜木;陷阵核心反而往东移,盯住一段看起来更低的木栅。守寨军侯刚把三十余人调过去,西侧斧声突然密了。

    “西边!”

    等人再往回补,东面那七百余已经压过浅壕。高顺没有喊,只抬了一下手。

    第一排盾同时抵上木栅,第二排长矛从盾缝往里刺,后面的弩手离得太近,干脆改射寨墙后面露头的人。守寨军没有崩,仍在往下压木、投石,也有人拿长戟从缝里往外捅。双方贴着一排木头鏖战了一刻多,高顺才把后备斧手送上来。

    木栅第一根横梁断的时候,守寨军侯就知道这一层不能再留。

    “第二旗!”

    寨后立刻升起一面短旗。这是退令,不是败旗。

    还活着的人分两路后撤,先走弩手,再走伤者,最后一屯用长矛顶着缺口。高顺的人冲进木栅时,寨内没有粮车,没有大仓,只剩几堆来不及带走的湿柴和两口已经掀翻的锅。

    有军士要追,高顺道:“停。”

    那人脚已经迈出去,又收回来。寨里还有两袋没来得及带走的豆料,一个军士伸手想搬到自己车上,高顺也让他放下。

    “先封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的粮呢?”

    “后队会到。”

    军士把豆袋重新靠回墙边。高顺不需要靠抢这两袋粮证明自己已经赢了第一层;这条路后面能不能每天把自己的粮送上来,比眼前多两袋少两袋重要得多。守寨人撤得有章法,他也必须让自己的后队跟得上。

    高顺先看南边。路上能看见撤军扬起的尘,却不算急。刘备显然早就告诉这些人,第一层丢了该怎么走。

    “伤亡。”

    军吏很快来报。前面两轮压寨,死伤两百上下,其中重伤四十余。对面留下的尸首不到百,更多已经带走。

    高顺点头,没有说值不值。

    “桥呢?”

    “前面三里。”

    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刚拿下的木栅只留三百人。破口先补,路边另立一面小旗给后队认。轻车从缺口进去,盾、箭、干粮不卸,继续往南。

    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这一座寨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同一时辰,张辽已经不在高顺右边。

    昨夜分军以后,他带二千四百人先往东南走,绕开下邳正北官道,盯的是两条能从郡县调兵入城的侧路。第一处县兵营没有打。张辽只把旗插在离路半里的一处高地,探骑来回走,让所有准备往下邳送人的军侯都先看见他。

    有一支六百余人的州军想趁天亮前穿过去,走到一半,前面探骑回来:“张辽的人在桥后。”

    军侯问:“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看见骑兵,也看见步卒。”

    “桥还能过?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不走?”

    探骑没说话。

    因为桥能过,不等于过了以后还能按原路回来。

    六百人最后没有硬撞。他们往南绕,路多出二十余里。张辽也没追,只让人把这支兵的去向记下来,再把消息送给高顺。

    高顺收到时,已经过了第二座桥。

    桥没断。守桥的人也没有死守。木栏被拆走一半,桥面留着刚浇过水的泥,想让重车慢下来。高顺让人先铺草袋,再把车一辆一辆牵过去。前后用了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军吏有些急:“将军,前面的人已经退回下邳北外营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再慢,城里会多一层兵。”

    高顺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我们后面的粮也要过。”

    军吏闭嘴。

    这句话和刘备过去几年说过的许多话很像。区别只在于,今天算这条路的人换了一个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午后,高顺终于看见下邳城。

    不是只看见城墙。城北外面还有两层东西。最外一层是新挖不久的浅壕,壕后接着土垒和木栅。再往里,才是北门外营。粮车已经继续往城内走,伤兵却没有全送进去,一部分沿西南方向绕开城门,往更后面的营地去。

    高顺站在坡上看了很久。副将问:“今日攻么?”

    “攻外垒。”

    “城门呢?”

    “明日再看。”

    “刘备在不在?”

    高顺没有答。城头这时升起一面旗。

    不是州府公牍上常见的使君旗。是刘备本部旧旗。随后北外营又升起关羽的旗号,更靠西的一处低垒上则出现张飞的军旗。

    高顺身边有人低声道:“刘备真在。”高顺把头盔系紧。

    “我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指向城北第一道浅壕。

    “先到那里。”

    陷阵先到下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