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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高顺往南走了
第一批寿春物资到徐州北路时,没有打起来。
州府哨卡照旧核车、核人、核兵器。十八车豆料还在后面,最先到的是马具、弩弦和箭材。封牍上写得清楚:寿春发,小沛接。守哨军侯看完,让人把车数重新点了一遍,又抽查两捆箭材,确认没有夹人,便压了过路封记。
半个时辰后,车队继续往北。消息送到小沛,吕布只问了一句:“扣了多久?”
“不到一个时辰。”
“东西少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行。”陈宫却知道事情没有因此变好。
钱被扣时死人,刘备把钱还了;寿春物资过路时没有死人,州府也照规矩放了。所有能指着谁骂一句“你错了”的地方,正在一个个消失。剩下的问题反而越来越完整——只要小沛还在徐州州权之内,它的军需就不可能拥有一条州府完全不能过问的路。
最后一次见面定在下邳北面三十余里的旧驿。刘备没有带大军。关羽随行,孙乾带牍,另有几十名亲兵。吕布也只带陈宫和一队骑卒,高顺留在后面整军。双方隔着旧驿前一块空地停马,连营帐都没有搭,只在废掉的驿棚里摆了一张案。
吕布先开口。“我再说一遍。”
刘备点头:“你说。”
“小沛军需出入徐州主路,州府记人、记车、记去向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军匣不拆。”
“本来就不拆。”
“军械、粮、马,州府只记,不扣,不验。”刘备摇头。
吕布道:“昨日寿春来的车,半个时辰就过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东西没少,人也没伤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还是要这条路。”
刘备看着他:“你争的不是快慢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吕布道:“谁能让它停。”旧驿里静了一瞬。
刘备这才摇头。吕布脸色没变:“急军呢?”
“急军可以先过,后补牍。”
“谁说算急?”
“当值军侯先放,事后州府再查。”
“那还是你的人说了算。”
“路是徐州的。”
“兵是我的。”
“我没抢你的兵。”
吕布盯着他:“我也没抢你的下邳。”刘备没有接这句话。
两个人都知道这是真的。下邳门开过,吕布没进。北路来人,刘备也没抢。十七名骑卒分军籍时,两边都让人自己选。过去一年,他们已经把能证明“我不是故意坑你”的事做了太多。
偏偏今天仍坐到了这里。吕布道:“玄德,你说州中大战只能有一道主令,我认过。”
“嗯。”
“北边有敌,我替徐州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我的兵要活,就要吃粮,要买马,要换甲,要补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要走你的路。”
“走徐州的路。”
“你总说徐州。”吕布抬手点了点案上的木牍。
“最后盖印的是你的州府。”
刘备沉默片刻:“那你要我怎么办?”
“给小沛一条军需路。”
“州府记数,不验,不扣。”
“除非我自己报有敌情。”刘备还是摇头。
吕布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能让徐州有一条我不能问的军路。”
“哪怕是我的?”
“哪怕是你的。”
“我真要拿这条路打曹操呢?”
“我照样要知道过去多少人、多少车。”
“打袁术呢?”
“也一样。”
“打你呢?”旧驿里静了。
孙乾的手停在木牍上。关羽抬眼看向吕布。陈宫却没有动。刘备道:“那更要验。”
吕布反而笑不出来了。三只军匣已经原样回到小沛,袁术没逼他换君臣名分,刘备也没趁机夺兵。能怪的旧理由一个个都不在了,最后只剩眼前这条军路到底听谁的。
吕布站起身。“那没得谈了。”
刘备也站起来:“奉先。”吕布回头。
“我不想跟你打。”吕布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我也不想。”他没有说第二句。
两边各自上马。旧驿前没有翻脸,没有拔刀,甚至没有一句骂人的话。刘备往南,吕布往北。两队人走出一里后,尘土便把对方的背影遮住了。
……
回到小沛时,天已经黑了。高顺把今日能动的人重新列在营外。没有把全军一口气堆到一处。北营、粮仓、伤营和几处哨路仍要留人,真正准备南下的兵分成两部。
高顺先报自己的。“陷阵七百余。”
“另五千三百余步卒、弩手、盾兵归正面。”
吕布问:“合多少?”
“六千一百上下。”
“张辽呢?”张辽从旁边上前。
“二千四百。”
“你不跟高顺挤一路。”
“喏。”
“走东侧,先看下邳外援和州军调动。”
“喏。”陈宫把数重新写了一遍。高顺正面六千一百,张辽外线两千四百,南下合计八千五百上下。小沛与北线仍留三千三百左右,守营、守仓、看北路,也给吕布留一部还能随时调动的兵。
这些数加起来,仍是前些日子点过的那支军,一兵也没有凭空多出来;打这一仗,小沛也没有被拔成空营。
吕布把总牍看完,问高顺:“够不够?”
高顺道:“看打哪里。”吕布指向南面。
“下邳。”没人说话。
高顺只问:“要城,还是要人?”
“要州府。”
这四个字比“要刘备”更清楚。
吕布走到图前,把小沛到下邳的路一段段看过去。过去一年让他越来越难受的那些东西都在图上:哨卡、桥、县仓、军路、下邳州府。只拿下一座城墙没有用,真正要打掉的是这套能让一条令从下邳一路落到小沛营门前的东西。
“玄德若退?”高顺问。
“追到能让州府那道令断掉为止。”
“若他守?”
“硬打。”
张辽看向他:“曹操会来。”
“会。”
“袁术呢?”
“东西已经在路上。”
陈宫道:“还没全到。”
吕布点头:“所以不是等公路替我打。”他伸手拿过出兵军令,木牍最上方写着日期。
建安三年。吕布的手停了一瞬。去年岁末,他看着这四个字,想到的是下邳、水、白门楼和一条绳。现在下邳仍在刘备手里,钱也已经还了,袁术没有称帝。只要他今晚不发这道令,至少眼前这一步不会自己走出去。
陈宫看见他停住,没有催。吕布忽然问:“那三匣钱,真一分没少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不是因为钱?”
陈宫道:“不是。”
“公路也没让我打?”
“没有。”吕布点了点头。
然后把军令压下去。“那就写今天的事。”
军吏提笔。吕布道:
“高顺,明日南下。”
“张辽同时出营。”
“先取下邳北路。”高顺抱拳。
“喏。”没有鼓声。
命令下去以后,各营先发的是三日干粮。箭囊重新补满,盾面有裂口的换掉,伤病从出营册里划出去。高顺那七百余陷阵核心最后验甲,张辽的人先去换马。直到夜深,小沛南门才一队一队开。
最前面的旗没有写“复仇”,也没有写那三匣买马钱,只写高顺。天亮以前,这面旗已经在小沛南面十余里。
高顺往南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