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公路这回真能给东西

    寿春收到小沛来牍时，袁术正在看淮水北岸几处粮仓。使者进堂，没有称臣，也没有带盟誓，只把木牍递上去。袁术从头看到尾。小沛要的东西很实在：豆料、马具、弩弦、箭材，还有修鞍的皮料木件。价钱可以照市价，也可以拿马匹、皮革抵一部分。

    最后才写徐州近况。买马钱已经全部还了。可路上的人死了。刘备不肯给小沛一条州府完全不能查的军需路。袁术看到这里，抬头。

    “钱都还了？”

    使者道：“一匣不少。”

    “那奉先还找我？”

    “温侯要的不是钱。”

    “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东西。”

    袁术笑了一下。“有钱还买不到？”

    使者道：“买得到，也得运回去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让堂里安静下来。阎象先听明白了。“争的是路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使者把事情说完。吕布要养一支自己的军，粮、马、弩、甲就得持续往小沛走。刘备也没有说不让走，只是不肯有一条州府完全不能看的路。袁术听完，竟先替刘备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换俺也去，也不能睡在一条不知道过去多少军需的路边。”

    使者没接。袁术把木牍往案上一扔。“可他有理，和俺也去想不想给奉先东西，是两回事。”

    阎象抬头。“主公真给？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给？”

    “江东——”

    “伯符自己的兵自己管，俺也去现在又不用在东边多打一场称帝的仗。”

    袁术说到这里，自己都觉得这话听着顺耳。玉玺还在匣里。“仲家”两个字也没挂出去。没称帝并没有让他手里的仓、马具和工匠一起消失。这些东西现在正好能用。

    “先别发太多粮。”

    使者神色一紧。袁术已经接着道：“马具先给。弩弦、箭材也给。”

    “豆料先走一批。”

    “粮后面看路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几十车豆料真送不到小沛，先押几千斛粮上路给谁吃？”

    使者没话。袁术看向掌仓吏。“先让第一批真走到徐州。”

    “到了，再谈第二批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二日清早，寿春仓外真的排了车。不是一句“愿助”。马具拆开装，皮革、木件、铁环分开。弩弦怕潮，外面包油布。箭杆一捆捆抽出来看，弯得厉害的直接扔回仓。豆料原本准备二十车。装到第十八辆，后面两辆车底板返潮。仓吏蹲下摸了一把，起身。

    “这两辆不走。”

    小沛使者皱眉：“豆料够。”

    “车不够。”

    袁术正好过来。“少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两车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写十八。”

    “等车换好再发。”

    仓吏照实写了十八车，没把两辆湿底车硬赶上路。就在换车时，仓门外又传来一声闷响。一辆装马具的轻车刚转弯，左轴裂了。车没翻，半车皮革却全歪到一边。车夫脸都白了，以为这批又要少一辆。袁术过去看了眼断轴。

    “东西坏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换车。”

    “可封牍已经写了车号。”

    袁术看着掌书吏。“那就改。”

    “俺也去给的是东西，不是让一根坏轴替奉先打仗。”

    书吏赶紧把旧车号划掉，重新写。旁边小沛使者看着，没有催，也没有说“二十车不能少”。半个时辰后，马具重新装好。那辆坏车被拖回仓边，只剩两道深深的轮印留在泥地里。几名小沛使者站在旁边，看着寿春的人重新压封。封牍上没有君臣名分，只写货、车、押送人和交接处。袁术看了一遍，在最后添一句。

    “到徐州以后，小沛自己接。”

    阎象问：“州府若验？”

    袁术道：“让奉先自己去跟玄德说。”

    “俺也去只管把东西送到他看得见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车队出寿春时，袁术站在仓门外没送多远。第一辆车刚过仓门，赶车人便回头喊了一声：“封绳松了！”队伍立刻停。仓吏跑过去，只是重新勒紧最外面的油布，没有拆货，也没换封。袁术站在原地看着，直到那辆车重新动起来才转身。东西既然真给，就得真走出去。先走的是轻车。弩弦、部分马具和文牍先北上。豆料、大件走得慢，能借水路便借一段，再转陆路。不是为了躲徐州哨。是几十辆车全挤一条路，本来就会把自己堵死。

    第三日，小沛先收到快骑。吕布正在马棚看第二批买马计划。快骑不是空手来的，鞍后还绑着一小卷样货：两根新弩弦、一块做鞍桥的硬木和一小片寿春新制的皮料。东西不值多少钱，却足够证明前面的车队已经真在路上。高顺拿起弩弦拉了一下，没说好坏，只让军匠自己看。军匠摸了摸弦股。

    “能用。”

    吕布这才接过短牍。“公路回了？”

    “回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陈宫把短牍递过去。吕布只看两眼。不是“愿助”。也不是“以后再议”。最前面一行写着：第一批已出寿春。

    “真出门了？”

    “真出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先来？”

    “弩弦、马具。豆料在后。”

    “州府知道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还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吕布把牍递给高顺。“先腾东仓。”

    高顺只问：“放几处？”

    “弩弦别跟豆料挤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喏。”

    陈宫看着他。“到了徐州，还是得过州府的路。”

    吕布嗯了一声。没有骂。也没有说绕。他只是把那张从西路带回来的哨牍压在寿春短报下面。

    “让他们看。”

    “俺也去就想知道——”

    “东西真到了以后，他们还把它当谁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营外已经有人去清仓。这一回，公路给的不是一句话。车是真的出了寿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