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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 北路又来人了

    那封绝书被收入江东木匣后的第五日,徐州北面下了一场不大的雨。

    小沛北面的哨所换岗时,路上的泥刚被风吹出一层薄皮。负责守哨的军侯正蹲在棚边看一匹伤了蹄的马,远处忽然有人喊:“北面有人。”

    军侯站起来,先看旗。没有旗。再看马,也没有成队的马。官道尽头先出现两辆牛车,走得很慢,车上盖着破席,后面跟着十几个人。再往后,人才一点点从坡后冒出来。

    有人穿旧皮甲,有人只背着木矛,更多的人什么兵器也没有。妇人牵着孩子,老人扶着车辕。还有一辆车左轮歪得厉害,每走几步便发出一声干响。哨所里的士卒原本已经把弓拿起来,看清以后又没有拉弦。

    “流民?”

    “不像。有披甲的。”

    “披甲的也不一定是兵。”

    军侯回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:“前月军府才下过令,北面来人先问清,别看见刀就当敌军。既然记得,你去问。”

    那士卒脸一僵:“我去?”

    “不是你是谁?”

    旁边几个人笑了一声。他只好带着两骑迎出去。最前面的人没有跑。看见小沛骑卒过来,反而让后面的人停了。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从牛车旁走出来,腰间挂着刀,刀鞘裂了半边。他先把手离开刀柄。

    “这里是小沛?”

    骑卒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那汉子明显松了口气:“刘使君在不在?”

    骑卒看了他一眼:“你找刘使君,怎么走到小沛来了?”

    汉子愣了一下:“徐州不就是这里?”

    “徐州大了。刘使君在下邳。”

    汉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。后面有人低声骂了一句,像是一路都以为到了小沛便算到了地方。

    骑卒又问:“你们从哪来?”

    “陈留东边。”

    后面却立刻有人道:“我从梁国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,我原先在沛北。”

    又有人说自己从砀山一带过来。几句话一冒,连领头的汉子自己都皱了眉。

    骑卒道:“到底从哪来?”

    那汉子苦笑:“路上凑到一起的。最开始只有四十多人,后来一处破寨跟来二十几个,再后来又遇到几家逃荒的。前日还有一队散卒问我们是不是去徐州,也跟上了。”

    骑卒往后看。坡后还有人,不是几十个人一眼就能看完。

    “都是来投刘使君?”

    那汉子没有马上答。后面一个披旧甲的年轻人先道:“我投刘使君。”

    另一个人却道:“听说吕将军也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来,前面几名小沛骑卒都安静了一下。领头汉子赶紧道:“我们不是来闹事。谁收我们都行,先给条活路。”

    骑卒皱眉:“这话别乱说。投谁是投谁,吃饭是吃饭,不能混在一块。”

    汉子被说得一愣。

    骑卒自己说完,也觉得这话有点像军府里那些人,只好咳了一声:“先别往前挤。有兵器的站一边,家眷和伤的在路边歇。不是收你们,我先回哨所报信。”

    那汉子问:“报吕将军?”

    骑卒想了想:“先报给小沛军府,再往下邳送信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消息送回哨棚时,军侯第一句问的不是多少人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曹军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有没有袁术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谁领头?”

    “说不上来,路上凑的。”

    “想投谁?”

    报信骑卒脸色有些怪:“有人说刘使君,有人问吕将军。”

    军侯沉默了一下:“打起来没有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脸这么难看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人还在后面。”

    军侯走到哨棚外,往北看了一眼。两辆牛车已经变成七八辆,最先看到的那十几个人后面,陆续又有人从坡后下来。有人扛着包袱,有人背着孩子。几名披甲汉子很自觉地走在外侧,没有靠近妇孺。更远处,还有人。

    军侯盯了一会儿:“到底多少?”

    骑卒摇头:“没点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点。”军侯说完,又改口,“算了,咱们别点。让小沛军府和下邳来的人点。我只管别让他们堵死路。”

    他叫来两名士卒:“一人去小沛,一人直接往南送信。写清楚,北路来了一大批人,有散卒,有家眷,有车。”

    书佐问:“多少?”

    军侯往北面又看了一眼。坡后仍不断有人走出来。

    “别写数。”

    “就写——北路又来人了。”

    两名骑卒很快离开哨所,一人赶往小沛,另一人沿官道继续往南送信。泥路上,后面那批人仍在慢慢靠近徐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