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云长还是上了

    第二通鼓落下以后，张辽没有立刻纵马。

    最先往前的是盾。

    曹军两排步卒压过昨夜留下的血泥，盾沿一面贴着一面，后面的长矛从肩缝里伸出去。袁军也没有退，前排盾手把脚钉在地里。

    双方第一下撞上时，木板同时发出一片沉闷的响声。

    不是一声。

    是整条阵线都在响。

    长矛随即从盾缝里互刺。

    有人刚把矛送出去，手腕便被对面刀锋削开；有人中矛以后没有立刻倒，反而死死顶着盾，直到后面的人把他拖走。

    张辽从左前压上。

    颜良也已经到了前阵。

    昨天他亲手抢回来的那十几步地，今天曹军还在往这里顶。

    一名军侯问：

    “将军，要不要先把右边的人调过来？”

    颜良只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先把自己这一段守住。”

    “曹骑若从右面进？”

    “他进来再说。”

    颜良盯着前面的曹军。

    “别替他先把阵挪乱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曹军真正要开的口子，并不在最右。

    张辽先咬住袁军左前两屯。

    鼓声一急，他的人忽然往前一截。盾手用肩顶，刀手贴着盾后往里钻，原本整齐的袁军前列立刻往里凹。

    袁军没有散。

    可为了把这个凹口补平，中间两屯还是开始往左错。

    一步。

    两步。

    只是一点点。

    高处的小旗没有动。

    关羽身后的三百余骑也没有动。

    战马却已经闻到了血味。

    有马不断刨地。

    一名骑卒手心全是汗，缰绳被攥得发响。前面的阵线上，又有人倒下。

    军侯终于忍不住低声道：

    “关将军。”

    关羽只说：

    “等。”

    他不看身后。

    只看前面那几面正在移动的袁军小旗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张辽左臂挨了一记。

    甲没破，整条胳膊却被震得发麻。

    他把刀换到右手，重重砸在对面的盾沿上。

    “再进！”

    曹军前列又压了半步。

    袁军中间那一屯终于向左补得更深。

    高处的小旗往右一摆。

    关羽抬刀。

    “开。”

    曹军右翼的盾阵骤然裂出一道窄口。

    最前二十余骑先冲。

    袁军弩手一直在等。

    第一轮箭几乎迎面落下来。

    一匹马眼窝中箭，整个往前栽。骑卒被甩出去，后面的马来不及完全避开，蹄子直接从他腿上踩过去。

    第二骑胸口中箭，人还在马上，身体却已经往一边歪。

    第三骑更惨。

    战马肩上连中两箭，冲出十几步才翻倒。

    后面的骑兵没有停。

    三百余骑一旦真正起速，已经不可能因为前面倒了几匹马便整队收住。

    关羽伏低身体。

    一支箭擦过肩甲，叮的一声弹开。

    另一支从耳边飞过去。

    身后有人喊了一声“关将军”，很快便被马蹄和箭声吞掉。

    第一轮冲到袁军阵前时，三百余骑已经少了一层。

    可盾墙还在。

    完整的盾墙，骑兵撞上去就是拿马换人。

    关羽没有直撞。

    “右！”

    最前几骑同时偏转。

    他们要找的不是哪一面盾更薄。

    而是袁军换位时露出来的缝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袁军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“曹骑来了！”

    军侯的声音都变了。

    颜良往右看去。

    三百骑。

    不算多。

    可领头那个人太扎眼。

    青袍外罩甲，长刀压在马侧。

    颜良当然认得。

    “关羽。”

    亲兵道：

    “将军，把亲骑压过去？”

    颜良没有点头。

    “右屯往里收一层。”

    “弩手退半步。”

    “亲骑留一半。”

    军侯急道：

    “只留一半？”

    “我面前还有张辽！”

    颜良猛地转头。

    “谁都别因为关羽来了，就当曹军只剩关羽！”

    命令一下，袁军两侧开始向内合。

    留给关羽的时间反而更少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前面那道缝，只够几匹马过。

    第一骑刚冲进去，马胸便中矛，当场栽倒。

    第二骑被倒马堵住，只能硬生生勒偏。

    第三骑从旁边挤进。

    关羽就在后面。

    速度已经降下来。

    骑兵真正杀进步阵以后，最麻烦的已经不是跑不快。

    是四周全是人。

    关羽略松一点缰绳，双手握刀。

    第一刀斩在矛杆上。

    木杆当即折断。

    第二刀直接劈在盾边，把持盾士卒连人带盾砸得往旁边一歪。

    跟在后面的两骑抓住这半步空处冲了进去。

    缺口终于裂开。

    “跟上！”

    几十骑涌入。

    袁军长矛从两侧同时往中间捅。

    一名曹骑刚越过断盾，腰腹便被长矛贯穿。人没有立刻掉下去，反而被矛杆挂在马上，拖出几步才落地。

    另一骑的马腿被砍断，整个人往前飞出去，撞进两名袁军之间。

    第三个人连刀都没来得及举，便被盾角砸下马。

    关羽身后的人越来越少。

    可他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只看旗。

    第一面不是。

    第二面也不是。

    前面一面袁军大旗忽然往左移。

    关羽跟着转。

    一个亲骑冲到旁边替他挡住长矛，自己肩上却被另一支矛扎穿。

    “将军！我们只剩——”

    后半句没说完。

    关羽已经往前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颜良知道有人破进来了。

    却还不知道关羽到底离自己多近。

    “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先入几十骑，后面被截住！”

    “张辽呢？”

    “还在左前压！”

    颜良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这才是最难受的地方。

    关羽像一把刀扎进阵里。

    张辽却仍在外面推整条阵线。

    若所有人都回头围关羽，张辽便会把前面打穿。

    若不管，关羽就在阵中。

    颜良抬刀。

    “右前照旧合。”

    “亲骑跟我一半。”

    “另一半不许动！”

    亲兵急道：

    “将军，我们先退到后面——”

    颜良猛地看他。

    “人都打到我阵里了，我往哪退？”

    他催马向前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关羽又劈开一人。

    前面的旗突然变得更高。

    不是普通军侯旗。

    再往前，一角麾盖在乱军上方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关羽眼神一沉。

    “那里。”

    身后已经没人回答他。

    有人还在。

    却都忙着挡从侧面扎来的矛。

    关羽用刀劈开一道口子，继续往前挤。

    两匹战马擦身而过。

    他终于看见那根高杆。

    再往下——

    颜良就在麾盖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