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袁谭来迎

    晨雾里的袁字旗越来越近时，刘备那边没人先欢呼。

    败出小沛以后，他们已经被曹军追过，也撞见过几次不知来路的骑兵。能站起来的人都握紧兵器，张飞骑到最前，直到对面几十骑停在数百步外，两骑离队而出。

    “前面可是左将军刘使君所部？”

    刘备道：“报姓名。”

    来骑抱拳：“袁使君麾下，奉命前来迎左将军。”

    后面的骑队向两边分开。袁谭策马出来，离得还有几十步便下马。刘备也下了马。

    “玄德公。”

    “显思。”

    袁谭看了刘备一眼。外袍上全是泥，甲边有新擦痕，身后那面刘字旗缺了一角。再往后，队伍更不像一支完整军队：有人扶着同伴，有人赤着一只脚，有些军侯身边只剩几十个人。

    袁谭没有问小沛怎么丢的。

    他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骑兵。袁军最前面几个人已经习惯性地想上前收拢队伍，袁谭抬手把人止住。

    “别动他们的旗。”

    军侯一怔。

    袁谭看着那面缺了一角的刘字旗：“他们跟自己的旗走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不重，附近却有不少人听见。几个刚刚还握着刀的徐州军士互相看了一眼，肩膀慢慢松下来。

    袁谭这才转回刘备面前。

    只说：“来迟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来得不迟。”刘备立刻问，“路上看见我的人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看见几批，先带在后面。”

    “有人伤得重么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还能说话的，都在。”

    刘备这才点头。

    袁谭原先准备的安慰话忽然都没用了。他回头招手，袁军前队立刻往道路两侧让开，把中间整条路空出来。

    “先让你的人过去。”

    刘备看他：“你从哪里迎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平原以南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远？”

    袁谭笑了一下：“父亲说，能往南走多少，就走多少。”

    张飞在旁边听见，忍不住道：“袁本初还真怕俺也去们找不到路。”

    袁谭看了他一眼：“三将军若想自己找，也可以。”

    张飞张了张嘴，简雍在后面咳了一声。张飞哼了一下，没再接。

    两边人马重新往北走。袁军原本整齐的队伍很快被败兵冲散了些，不是乱，而是一路不断有人从田边、村道、树林里钻出来。看见袁旗，他们先躲；再看见前面的刘字残旗，又追上来。

    午后，一名军侯带着百余人从东南方向追到。那面旗只剩半截，领路的人已经死在昨夜。他见到刘备，先跪在路边：“使君。”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刘备问，“还能把你的人认回来么？”

    军侯回头看了一眼：“大半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先跟原来的人走。”

    袁谭站在旁边，没有让自己的军侯过去接管。那一百多人很快重新聚回半截旧旗下。人数少了，样子也狼狈，可人一站回自己熟悉的位置，脚步便比刚才稳了些。

    刘备看了袁谭一眼：“你不问我还剩多少？”

    袁谭也看着前面那些刚聚回来的人。

    “现在问，有什么用？”

    “回了一个，数就要变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父亲怎么知道该派多少人来接？”

    袁谭笑了笑：“父亲让我来接左将军，又没让我来路上点你的人。”

    刘备没再问。

    这句话听着轻，却把两边的关系说得很明白。袁绍来接的不是一支已经点清的败军，也不是准备吞进河北编制里的几千人。

    他来接的是刘备。

    再往前，又遇到十几名散卒。一个年轻人看见张飞，当场红了眼：“三将军，小人昨夜找不到你的旗，还以为……”

    “俺站得好好的。”张飞皱眉，“哭什么？”

    那人赶紧抹脸。

    刘备问了他原属哪一部，让他去找自己军侯。袁谭一路看着，没有让自己的军侯插手。父亲只交代他一件事：先把刘备迎住。现在看来，至少这件事没做错。

    傍晚前，他们走到一处宽些的河岸。袁谭让自己的骑兵继续往南散出去找人，主队则慢下来等后面的伤者。

    河边已经坐了不少刚刚归队的人。有人把破甲脱下来晾，有人互相问昨夜谁从哪条路出来。一个年纪很小的士卒抱着半截旗杆睡着了，手还攥着不放。袁军的人从旁边经过，只给他们让地方，没有来拔那面破旗。

    刘备看了一会儿，才走到袁谭身边：“显思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你父亲为什么这么急着接我？”

    袁谭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过。刘备当然有用，徐州当然重要，可父亲这些日子对刘备的在意，已经不只是“一个能牵制曹操的人”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袁谭没有替父亲编太复杂的理由。

    “他说你会往北走。”

    刘备笑了：“这倒不难猜。”

    “他还说，别在边上等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就走这么远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刘备看了他片刻：“替我谢他。”

    袁谭道：“你自己说。”

    刘备一怔。

    袁谭又道：“父亲还交代了一句。接到你，立刻报邺城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一句？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句。”

    袁谭看着他：“他说你到了平原，他亲自来迎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，刘备真没接上话。

    张飞从后面正好赶来：“谁亲自来？”

    刘备还在看袁谭：“本初兄。”

    张飞也愣了：“他来接大哥？”

    袁谭点头。

    路边刚收回来的几个刘军士卒还在互相找旧部，谁也没注意三人这边。刘备却忽然觉得，比曹操亲自来徐州更难猜的事，可能已经在前面等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