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先把两座城分开

    天还没亮，小沛东门连出三骑。第一骑走官道。第二骑走东北旧路。第三骑往南绕出十余里，再折向下邳。三个人只带一句话：曹操本人已到，小沛要开战，下邳先别动。第一骑过了旧驿。第二骑没有。

    他远远看见坡口新立的鹿角，先勒马藏进林后。曹军并没有把路挖断，桥也没烧，只在最适合大队转向的岔口摆了两层步卒，外面散着骑兵。骑卒盯了一会儿，正要从林后退，侧面忽然响起马蹄。

    “刘字旗！”

    三名曹骑从坡下扑来。刘军骑卒没有回头硬撞，转身便下官道。马冲进刚收过冬麦的田里，湿土一脚一个深坑。第一名曹骑追得太近，抬弓刚要放箭，刘骑忽然伏低身体，从田埂另一边切过去。箭擦着后背飞空。可第二支箭很快到了。马颈中箭，猛地向前栽。

    骑卒整个人摔进泥里，翻了两圈才停。他顾不上疼，爬起来就往旁边的灌木沟里钻。身后马蹄已经压近。曹骑没有下马追人。领头军侯只在沟口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别追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让他回去。”

    年轻骑卒一怔。军侯望向小沛方向。

    “他回去，刘备才知道这条路已经不能走大队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比一颗首级更值钱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二骑傍晚才爬回小沛。肩上擦破一大片，刀还在，马没了。第三骑更晚。

    “南面也过不去。”

    刘备问：“第一骑呢？”

    “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张飞已经披甲。

    “俺也去把旧驿拿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先去看。”

    “看完能打么？”

    “看完再说。”

    张飞骂了一句，还是带千余人出了东门。旧驿离得不远。真正到能看见坡口时，他反而慢了。曹军不是只守一条路。主道上两层步卒，旁边高地有弩手，更远处还有数百骑没有下马。旧驿本身没有被烧，井还在，棚也在。曹军甚至把原来的路面清得更平。他们不是来毁路的。是来用路。张飞看了一阵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    身边军侯低声道：“三将军，正面能撞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——”

    “撞多久？”

    军侯不说话了。坡上忽然有人策马出来。不是曹操。是刘岱。他没靠近，只停在弓箭够不到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三将军。”

    张飞把矛往地上一顿：“俺也去认识你。”

    刘岱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认得最好。”

    “路我先用。”

    张飞骂道：“徐州的路什么时候成你的了？”

    刘岱指了指脚下。

    “今天谁站着，谁先走。”

    张飞冷笑。

    “那俺也去过来站？”

    “来。”

    刘岱居然只回了一个字。张飞盯着他。两边谁都没有先冲。因为张飞身后只有千余人，刘岱身后也不是一碰就散的前哨。真在这里一场，胜负未必立刻分，可小沛那边少的就是张飞这千余最完整的人。刘岱要的正是这个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张飞忽然拨马。

    身边军侯愣住：“三将军？”

    “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真不打？”

    张飞回头骂道：“俺也去是来看看，不是来替孟德守旧驿一天！”

    刘岱没有追。他只看着张飞的人离开。

    等最后一面旗消失，才对身边人道：“告诉明公，旧驿不用再添兵。”

    张飞撤回去以后，曹军也没有闲着。两队步卒把旧驿两侧的沟坎重新踩实，弩手换到坡后，骑兵则沿北面旧路放出更远的哨。没有人去砍桥，也没有人烧驿棚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曹卒搬鹿角时问：“真不把路毁了？”

    老军侯骂道：“我们自己还要走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这才反应过来。切断两城，不是把徐州撕烂。是让能成队走的路先听曹军的。

    副将不解：“张飞都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来过一次，反而不会马上再来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刘岱看着东面的路。

    “因为他已经知道，这里就是等他来打的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邳午后才收到第一封信。那名最早走官道的骑卒已经一夜没睡，进城时眼里全是血丝。

    关羽看完，只问：“使君可好？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曹操离小沛多远？”

    “末将出发时，前军已经很近。”

    关羽写了回信。下邳不动。城中无乱。若小沛有急，再报。骑卒换马出城。一个时辰后，他又回来了。新马胸口全是汗。

    “旧驿过不去。”

    关羽接回自己的木牍，没有拆。

    “东北路呢？”

    “有曹骑。”

    “南路？”

    “走得远，路上也见到曹军旗。”

    城头军侯忍不住道：“将军，我们出兵把路接回来。”

    关羽没有立刻答。小沛第一封信说得很清楚——先别动。曹操现在偏偏不急着攻下邳，而是在两城中间落钉子。只要关羽先动，下邳就会自己离开城墙。

    “先不动。”

    军侯急道：“可小沛——”

    “主公叫我不动。”

    “先听主公。”

    关羽把没送出去的回信重新交给骑卒。

    “再试南路。”

    “过不去便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别拿命换一封已经晚了的信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傍晚，小沛西面的曹军主力开始压近。刘备站在高处，先看西面，再看旧驿方向。没有下邳新信。也没有第二名成功过去的骑卒。张飞回来时，脸比出城时更黑。

    “能打。”

    刘备看他。

    “但孟德就是等俺也去打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旧驿不是为了拦一封信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张飞往下邳方向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他先不让咱们见二哥。”

    刘备点头。西面第一通鼓就在这时响了。声音不算急。却让所有人都明白，曹操真正要打的小沛已经到了眼前。而下邳那边，关羽手里的回信仍然没有送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