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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0章 玄德没回来
刘备离开州署后,没有回城外大营,直接去了南小门。关羽已经到了。门还关着,州卒守在门洞两侧,人数不多。领头校尉见刘备过来,先行礼:“左将军。”刘备只道:“开门。”校尉没有动:“车刺史有令,今夜南小门不启。”
刘备看了一眼门洞:“已经核清归我本部的七人在哪里?”“州署外营。”
“已经退籍的五人?”
“也在那里。”
刘备道:“把他们放出来。”校尉脸色很难看:“末将只奉州署军令。”
关羽往前半步,刘备抬手拦住。他没有让人拔刀,只把自己的要求说清:“我不取州印,不开州仓,不调一名明确州兵。南小门开,已经核清的人放。兵械仓今夜谁也别动。”校尉抬头:“最后一件,不是左将军能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备道,“所以我来当面说。”远处已经有脚步声。不是刘备的人。州署中军到了。
……
车胄没有躲在州署里。他亲自带着约八百州军过来,前列持盾,后面有弩手。军队停在长街另一头,没有喊杀。车胄下马以后,先看城门,再看刘备。
“左将军,我刚才已经说过,今晚可以给你开西门。”刘备道:“我也说过,今夜不走。”
“为什么一定要开南门?”
“已经核清的人要出。”
“明日也能出。”
“他们今天已经不是争议人。”
车胄的声音沉了下来:“可城里的军务还是今日的军务。你说不拿州军,却带自己的人来开州门;你说不夺州权,却要州卒不听州刺史的令,改听你的。今晚门一开,谁来决定谁能出去?”这些话都对。
刘备没有否认,只道:“还是州卒验人。拿已经核清的牍来,十二个人放,其他人一个不放。我不替州卒验。”车胄盯着他:“兵械仓呢?”
“你的人和我的人一起守。今晚双方都不再取兵器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再拿兵器,城里就真要打了。”车胄摇头:“左将军,这已经不是核籍。你是在改州署军令。”
“我只改今晚这几件。”
“改一件也是改。”
车胄转向南门校尉:“不开门。州署外营照旧。兵械仓照州令封管。任何人不得以左将军旧牍调动州军、县兵。”
他说完重新看向刘备:“你现在退回城外营,明日一切照核。若不退——按擅动州门处置。”
……
第一面盾往前时,刘备仍没有下令拔刀。关羽的人也只把长兵横在门前,两边相隔不到十步。车胄又喊了一遍:“退。”刘备没有退。
州军继续压。最前面两排盾撞上以后,最开始没有见血,只是木盾顶木盾,枪杆压在缝里,谁都没有先刺。僵持只持续了很短一会儿。南门城楼忽然响起弦声。
一支弩箭从上面落下来,钉进刘备本部一名军士肩口。没人能说清那名弩手究竟听见了哪一句令,也可能只是看见门边有人开始推门。可人一倒,十步距离瞬间就没了。
“别乱!”
关羽的声音压过第一阵喊声,却没能让所有人停住。州军前排以为刘备军要冲门,长枪往前;刘备本部的人看见同伴中箭,也开始往门洞里顶。刘备终于下了第一道真正越过州令的军令。
“开门。”
关羽亲自带人往门轴处压。州军校尉没有退,手里的刀刚出一半便被关羽按住手腕。两边军士在门洞里扭成一团,盾、枪、刀鞘撞在一起,南小门一点点被推开。城外刘备本部已经看见里面。张飞也到了。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声说笑,只问:“大哥,做什么?”
“先把已经核清的人带出来。兵械仓封住,双方都不许取。州署驿门也先停。”张飞抬头。
刘备继续道:“今夜州署发往各县的急军令先别走。不是烧,不是撕。先别让两边同时往外叫兵。”张飞点头,转身带人往州署驿门去。这一步一落,事情已经不再只是十二个人。车胄也明白。
“刘备!”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直呼名字。刘备回头。车胄已经重新上马:“你停州署驿门,就是夺州令。”
“我若让你现在往各县调兵,明早整个徐州都会收到两套互相冲突的军令。”
“所以就听你的?”
“今晚谁也不再往外调。”车胄冷笑:“你凭什么让我不调?”刘备没有回答。因为走到这里,已经没有一个答案能让两边同时满意。
……
兵械仓在州署西侧。刘备的人先到时,仓门还锁着。他们没有砸门,只在外面站住。州军随后赶到,守仓军吏拿着钥匙,脸已经白了:“开不开?”两边都没有回答。车胄赶到以后,只下了一句:“开仓,州军取械。”刘备当即道:“不能开。”
“这是州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让开。”刘备没有让。车胄拔刀,不是冲刘备,而是指向仓门:“州军取械!”这四个字出口,刘备也下了第二道军令。
“封仓。挡住。”
州军往前,刘备本部也往前。这一次没有盾墙慢慢顶,第一排撞上便见了血。冲突只打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没有全城大战,也没有万军喊杀,只是南门、驿门、兵械仓三处短促混战。可越短,越没人来得及后悔。车胄始终没有退。
他带着州军第二次往兵械仓压时,刘备已经让人把仓门内外两道锁都封上。州军一旦拿到库里的弓弩和长兵,下一步就会变成两支军队在下邳城内真正开战。刘备看见车胄再次压上来,只说了一句:
“把他拿下。”不是劝,也不是请。是军令。关羽听见了。车胄也听见了。车胄举刀:“拿我?这里是徐州州署。”刘备没有收回那句话。
“拿下。”
两边再次撞在一起。车胄身边亲兵死死护着他往前,关羽从侧面切入,先打落一名亲兵的枪,又逼开两面盾。有人喊车刺史退,有人喊守住仓门,混乱里车胄亲自砍倒一名挡路的刘军士卒。下一刻,几支长兵同时压了过来。
第一支被刀架开,第二支擦过肩,第三支从肋下刺入。车胄晃了一下,没有倒,反而又往前走了半步。第四支枪从侧面贯进。这一次,他跪了下去。四周的声音像突然少了一块。
关羽伸手扶住他时,已经晚了。车胄抬起头,看见的不是曹操,也不是州印。是刘备。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。很快不动了。
……
刘备走过去蹲下,看了很久。“谁杀的?”没人答得出来。也有人像是知道,却不敢开口。刘备站起身:“不用查这一枪。”关羽看向他。刘备道:“是我下令拿他的。他死在我的军令下面。”他停了一下。“责任我接。”周围刘军、州军都听见了。
刘备没有让人去碰州印,接下来的命令反而更窄:“州印封起来。州仓不动。兵械仓继续封。南门开,已经核清的人放。今夜无论刘军、州军,谁私自出营报仇,谁私自砸州署、抢仓、抢兵器,先抓谁。”关羽抱拳:“喏。”
……
车胄一死,下邳没有立刻变成刘备的。城里先乱了一阵。有人以为刘备要清州署,连夜躲回家;有人以为州军要替车胄报仇,县营自己关门;也有刘备旧部直接跑来问,是不是现在就能换刘字旗。刘备的回答只有一句:
“先别换。”
州署原吏继续记账。原来的城门军侯只要没有参加私战,继续守门。州仓照旧发粮,伤营继续收人。车胄的尸身由州署原吏收殓,没有拖出去示众。
第二日天亮,第一批真正的州牍才重新发出去。上面没有写“郡县归刘备”,只写三件事:车胄已死。下邳暂由关羽镇守。
各县原军侯、县兵、仓、驿照旧,不得擅自起兵,不得私自改籍;有军情先报。关羽看完,问刘备:“我留?”刘备点头:“下邳不能空。你守。州署旧吏能用的继续用。”
关羽又问:“州印呢?”
“先封。我不带。”刘备看向西北,“你问我去哪?”
“小沛。”
……
刘备回小沛时,身边仍只是自己的四千级本部。没有数万人一夜穿甲,也没有一座城突然把所有州兵都塞给他。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后面几日。
先是小沛旧营来人。有人仍在县籍,有人已经重新编伍,也有人这些年只剩一群能自己护庄的旧卒。刘备不许一句“使君回来了”就全算进本部,只让孙乾按今日能出兵多少、原籍在哪里、粮从哪里来重新分。第一日真正能跟旗列阵的,加起来不过万余。
第二日,彭城方向有县军侯送来牍,说若曹军东来,愿按刘备军令共守一线。第三日,东海方向也动了。
不是一支整军立刻开到小沛,而是有人起兵,有坞堡开门,有原本观望的郡县开始不再向曹军方向送急牍。还有几处只是把粮留在本县、把人留在原营,等刘备下一步怎么走。这些人没有站在一个校场,旗也不全是刘字。
可等孙乾把各处“今日能动”“可响应”“仍需核实”分开以后,最下面那一栏已经不是一万。是数万人级的徐州响应。刘备看了很久。“别把可响应都算成我的兵。”孙乾道:“已经分开。”
“今日能动的?”
“一万二到一万五上下,各处还在核。”
“其余呢?”
“郡县、坞堡、地方军侯、旧卒,分散在各处。”刘备点头。这才是真的数。不是数万人突然从地里长出来。是徐州开始一块一块重新站队。
……
许都。朱灵先回。路招后到。朱灵交回军符。路招把主粮、伤卒和最后一卷战报一并送进军府。曹操问:“袁术?”
“死了。”
“北路?”
“断了。”
“袁军?”
“分路南撤,没有整部北接袁氏。”
“朱灵、路招?”
“都回了。”曹操点头。三道锁没有坏。兵回了。符回了。粮回了。连那两份先出许都的返程副令,也原样回到军府。军吏把最后一卷交割牍放到案上。曹操看完第一遍。又看第二遍。然后抬头。“玄德呢?”没人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