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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东门开了

    天刚亮,许都东门便开了。朱灵先出。路招随后。刘备本部列在第三处,刘字旗卷着,旗尖被晨风吹得一下一下动。三支军没有并成一支。朱灵、路招的军符还在各自手里。那两份返程副令也扣在本部亲兵鞍后。曹操站在门内,只看了一眼。该说的昨天已经说完。轮到刘备时,守门军吏核过车数,把木签递回。

    刘备看见曹操。“明公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真开了?”

    曹操脸一黑。“门都在你面前。”

    张飞从后面探头。“俺也去就说今日一定开。”曹操看他一眼。张飞立刻缩回去。

    刘备拱手。“俺也去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。”

    曹操没有往外送。直到刘字旗过门,他才真正看见自己昨天最不愿意做的事已经发生。玄德出许了。

    东门外的风比城里大。刘备走出十几步又回头。曹操还站在门内。两个人都没喊。

    张飞顺着刘备目光看回去,小声道:“俺也去怎么觉得曹公像送孩子出门。”

    刘备抬手就拍了他一下。“少胡说。”

    “俺也去又没说是谁家孩子。”

    关羽在前面道:“走路。”

    这一句把所有人的视线重新拉回官道。

    刘备没有再回头。东门在身后慢慢收窄。没有完全关死,后队补车还要继续出来。曹操也转身回城。

    两边都没有把这一刻写成什么生离死别。可许都到徐州这一段路,从这一刻重新成了刘备必须自己走完的路。

    ……出城不到十里,路上便堵了一次。不是军情。

    一辆民车坏在窄桥中央。一家老小站在桥边,两只鸡被绑在车后,叫得比人还急。

    张飞看一眼。“抬下去。”

    刘备道:“抬车,别抬人。”朱灵听见,自己点二十个人上桥。先扶人。再卸柴。最后把车抬到旁边。刘备没有去指挥那二十个人怎么站。朱灵也没有问刘备这家人以后怎么修车。一炷香不到,三军重新动。

    张飞看着两只鸡被重新绑回车后。“俺也去东征第一功。”

    “给鸡让路。”朱灵笑了一声。三军重新往东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往后十几日,三军走得不算快,也没出大乱子。

    真正让朱灵开始信刘备熟徐州,是第七日一场小雨。前面官道看着平,刘备却提前让重车改走西侧旧堤。

    朱灵还问了一句:“为何?”

    刘备只道:“东边那段土看着硬,底下去年修过沟。”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一队民车真在东侧陷了两辆。朱灵站在堤上看见,没有再问第二遍。

    这不是因为刘备每条路都神准。只是有些地方,他以前确实走过、吃过亏、记得。有车坏。有马伤。

    有一夜下雨,后队晚了半个时辰。需要互借车马时就当场记清,到了下一处补给点再归还。朱灵仍领朱灵的人。路招仍管自己的粮和伤卒。

    刘备只定今天走哪条路、在哪里停、袁术若转向该往哪堵。许都收到的回报也越来越短。军未乱。符未并。粮路正常。曹操每次看完,只让人继续报。

    ……真正变化是在二十余日后。东征军进徐州西缘。

    道路开始变得熟。刘备有时没看路牌,就知道前面哪座桥只能单车过,哪一段雨后容易陷轮。

    朱灵最初还会问一句为什么。后来越来越少问。

    路招也慢慢发现,刘备所谓“熟”不只是在地图上认名字。

    哪处旧驿井浅,哪座桥一到午后民车最多,哪条县道旁边有能让伤车停一夜的硬地,他未必每次都记得准确,但只要到了附近,总能先问对人。这正是曹操最后还是放他出来的原因。

    第十二日,一处旧桥换了新军侯。

    刘备按旧习惯让前队先看桥板,那军侯却提醒如今桥旁多了一条春汛后新挖的泄沟。刘备下马亲自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俺也去以前没见过。”

    军侯道:“去年才挖。”刘备没有装作自己什么都熟。让人按新路重新走。

    朱灵在旁边看见,反而更放心。熟徐州,不等于徐州永远停在刘备记得的样子。第一处旧驿出现在午后。木棚矮了一截。西墙补过。门前那棵老槐树还在。驿里的人听见大队马蹄,先跑出来看曹军旗。再看见刘字旗。一个五十上下的老驿卒站在门边,半天没动。刘备下马。

    第一句还是问路。“井里有水么?”

    老驿卒像没听见。张飞提高声音。“问你井里有没有水。”

    “有,有。”老驿卒这才回神。赶紧让人开井。

    又往东棚指。“重车别全进前院。”

    “东边还有一片硬地。”

    “昨夜下过雨,后坡那条路别走,最里面两丈会陷轮。”

    朱灵军侯看向刘备。刘备道:“听他的。”很快,朱灵前队分到东棚。路招后车停井外。刘备本部把中间过道让出来。原本可能挤成一团的驿院很快重新有路。

    刘备又问:“能换多少马?”

    “十来匹。”

    “有三匹只能驮轻货。”

    “俺也去去给使——”老驿卒声音忽然停住。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终于看清刘备。“使君。”

    刘备怔了一下。“你认识俺也去?”

    “建安元年。”

    “使君从这里往下邳走过。”老驿卒又看刘字旗。再看朱灵、路招的曹军。

    今日的旗已经和当年完全不同。可人还是这个人。“后来听说使君去了许都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老驿卒犹豫了很久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问出那句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刘备,又看了看那面已经和当年处境完全不同的刘字旗,嘴唇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