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玄德先别走

    汝南商路那道军令换人的时候，刘备的三百骑已经牵马出营。张飞连枪都带上了，孙乾正核最后两车箭材，军府快骑却在营门口勒住马。

    “左将军府不必出了。”

    张飞先问：“袁术没了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改由汝南郡兵。”

    “俺也去，马都牵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快骑只能把正式军令递过去。刘备看完，没有发火，只问：“他们离汝南多远？”

    “比左将军府近一日。”

    “领兵的人熟路么？”

    “去年走过两次。”理由完全说得通。这才最让人没法装作没看见。

    前两次外差换人，刘备都能找到同样合理的解释；到了第三次，连三百匹马都已经出了栏，军令还是在最后一刻落到别人手里。张飞盯着已经排好的骑队。

    “那俺也去们现在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刘备把军令还给快骑。“把马牵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又牵回去？”

    “俺也去也不能因为人家比咱近一日，就非抢这趟差。”

    孙乾没急着收箭材，只看刘备：“使君还觉得是巧合？”刘备望着营门外那队郡兵从官道经过。对方军侯远远行礼，没有半点得意。

    刘备也回了一礼。“是不是巧合，进城问一句就知道。”

    张飞一下精神了：“俺也去也去？”

    “你留下把马牵回去。”

    张飞脸又垮下来。刘备已经起身。“俺也去进城问。”

    ……司空府门前正有一支换防兵领令。刘备经过时看了一眼，没有停。

    曹操在内堂，案上摊着两张图，一张河北，一张汝颍。见刘备进来，他先叫人上茶。刘备没坐。

    “明公最近是不是不想让我出许？”曹操抬起头。他准备过很多理由。

    刘备刚败，应该休整；袁绍在北，许都不能空；汝南、颍川各有现成的人可用。每一句都是真的。

    可刘备问得太直接。曹操最后只道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这一声太干脆。

    刘备原本还准备问“是不是俺也去兵不够”“是不是刚败该休整”。

    现在全用不上了。“所以三次换人，真不是巧合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明公是看见俺也去能出，才故意不给？”

    “俺也去是看见你能出，才更得想清楚要不要给。”

    刘备明显愣了一下。“真不想？”

    “真不想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曹操看着他。“因为你这四千人不是一群散卒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能点人，能署军侯，能带粮车，徐州的路又熟。”

    “俺也去若给你一项独立外差，你不是办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太能办。”

    刘备皱眉。“这算夸我？”

    “算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还不用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俺也去不知道你出去以后，会不会碰上一件比回来更要紧的事。”这话听着怪。偏偏刘备一时也找不出哪里完全没道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曹操案角的外调册。“那俺也去这四千人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练。”

    “能出城练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东南二十里内照旧。”

    “本部军令俺也去自己下？”

    “自己下。”刘备点了点头。没有把粮、甲、伤兵、营地再逐项问一遍。

    他只确认最后一件。“俺也去的人还是俺也去的人？”

    曹操道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先这样。”

    刘备又想起营里已经点过三次又没走成的马。

    “以后若只是备选，先别让军府来问俺也去能不能出。”

    曹操挑眉。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俺也去的人每次一听外差，就开始点车、点马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又不走，三弟已经问俺也去是不是专门练收帐。”

    曹操没忍住。“那你想怎样？”

    “真有三成以上可能用俺也去，再来问。”

    “不到三成呢？”

    “明公自己先算。”

    曹操点头。“行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多给刘备一项权，而是两个人终于把“留在许都”从猜测变成了能直接说的话。

    刘备起身时，还把那三张没成行的外差牍一起带走。

    “俺也去留着。”

    曹操问：“留这个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回去告诉公佑，以后别一听来问就先装车。”

    “省几次木牍。”

    曹操摆手。“拿走。”

    刘备这才坐下喝了一口茶。“俺也去若一直只练不出，朝里是不是会觉得这个左将军只是摆着？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

    “那明公还留？”

    “会被人议论，总比俺也去回头找不到你强。”

    刘备笑了一下。“这话听着不像夸俺也去。”

    “本来就不是。”两个人到这里反而都轻松一点。曹操给的官、粮、营是真的。不想放刘备出去，也是真的。事情终于不用靠第三张、第四张木牍去猜。

    曹操反而不放心。“你不生气？”

    “有点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早说，公佑就不用回三次外差牍。”

    曹操愣了一下。刘备道：“木牍也要人削。”

    曹操笑出了声。笑完以后，他重新看向刘备。“玄德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先别走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刘备没有问多久。他看了曹操一会儿。“行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门外便响起急促脚步。曹洪进来时，手里的军牍连外封都没换。“明公，淮南急报。”

    曹操脸上的笑意立刻没了。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寿春北面连续三日有大队出城。”

    “袁术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散兵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曹洪把军牍压到案上。第一报只见六千上下，后面又合了旧部、伤车和粮车。旗没有散，前队已经越过寿春北路两处旧营。

    刘备也走到图前。“往哪？”

    曹洪指向北面。曹操先看寿春，又看徐州。刚才还说“玄德，先别走”。

    眼下袁术偏偏在往北走。刘备顺着地图看了一遍，只问一句：

    “他若还带着粮车，想从哪里过？”

    曹操抬头。

    两个人的视线一起落到徐州西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