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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这回该谁落印

    董承那句“左将军就不觉得奇怪”刚落下,帐外便有人求见。

    不是司空府的人,是下邳伤营一路跟到许都的老军吏。人进来时,手里抱着两片木牍和一只小布袋,神色比见董承还拘谨。

    “左将军,后营有一户抚恤卡住了。”

    张飞抬头:“谁又抢钱?”

    “没人抢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还能卡?”

    军吏把木牍放到案上。死的是刘备旧部一个什长,下邳撤退时护伤车中箭,撑到半路才断气。名字、旧营、死因都核过,随军的同伍也有人作证。真正卡住的是最后一笔——谁来证明这个人死时仍算刘备本部,谁来把抚恤粮从军府仓里放出去。

    过去刘备没有现在这个官,旧营很多事都得先送司空府再回一趟。如今左将军印刚落下来,军吏反而不敢自己猜。

    “所以来问,先落哪一道印。”

    刘备看了看两片牍。一片是本部伤亡核定。另一片是军府仓发粮。“人是不是我的人,我能认。”

    “粮是不是军府的粮,我不能替人家发。”

    军吏点头:“那便左将军府先认人,再送军府发粮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董承一直坐在旁边,没有插话。刘备又问:“家里人到了?”

    “到了。是他妻子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    妇人进帐时明显没想到里面还有董承,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先拜谁。刘备让人把椅子搬来,没有先谈粮,只问死者最后一日跟谁走、伤在什么地方。妇人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那孩子却知道。“俺也去爹在第三辆伤车旁边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你知道?”

    “同伍回来告诉我的。”

    刘备转头看军吏。“把那名同伍再叫来核一次,不让家里人替军中作证。”

    妇人神色一下紧了:“将军,是不是还要等很多日?”

    “今日把人核清,俺也去这里先落印。”

    “军府发粮那一道俺也去替你催,但不能俺也去替他们盖。”

    那孩子忍不住问:“两道印差很多么?”

    张飞在后面道:“一道认你爹是谁,一道认粮是谁的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向他。张飞自己先愣住:“俺也去这回说对了?”

    刘备点头:“差不多。”董承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那名同伍很快被叫来。伤车撤出北门时,他就在死者身边,连中箭位置和后来换车的地方都说得上来。孙乾把旧军籍再核一遍,没有发现重名。刘备这才在本部伤亡牍上落印。

    封泥刚压好,军吏便要往司空府跑。刘备叫住他:“家里人不用跟着跑。”

    “军府若还要问人?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来问我。”

    妇人明显松了一口气。孩子却盯着那道新印看了很久。“这就是左将军印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俺也去爹死的时候,还没有这个。”

    帐里静了一下。刘备道:“所以今日只认今日能认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俺也去不能因为现在有这个官,就把以前没发生的东西写进去。”

    他让孙乾在旁边补了一句:死者原刘备本部现籍,死于下邳撤军护伤车途中;本部身份已核,抚恤按军府现制发放。这次没再添别的话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到半个时辰,司空府军吏真的来了。不是曹操亲自来,只带着军府仓印和一卷抚恤额。人、籍、死因已有左将军府认定,军府只看这一户该发多少粮、多少钱,家属今后若留许都,归哪处户籍安置。两边当着妇人的面把数对清。刘备没有碰军府那方印。

    军府军吏也没有拿自己的印去改刘备本部那卷伤亡牍。最后两道封泥落在两张不同的木牍上。

    妇人把布袋收好时,忽然问:“将军,俺也去以后若回乡,这张牍还认么?”

    她问完又把孩子往身边拉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。”

    “俺也去儿现在还没入军籍。”

    “他爹死在军中,会不会以后就算左将军府的人?”

    刘备摇头。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他今日是什么,就还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愿不愿从军,是以后的事。”

    孩子抬头:“俺也去能跟俺也去爹一样么?”

    张飞正想说话,被关羽在后面看了一眼,只好闭嘴。刘备道:“先长大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你自己选。”

    妇人把那句话听完,才真正把木牍和布袋一起收进怀里。对她来说,今天最要紧的不是左将军府多了一道印,而是丈夫死后的身份被说清,儿子却没有因此被顺手写进另一张军籍。

    军府吏答:“认。”

    刘备补道:“拿副本。正本留府,别把唯一一张带在路上丢了。”

    张飞听得直皱眉:“俺也去觉得现在连死人都比我会收文牍。”妇人第一次笑了一下。这场原本可能要来回跑两趟的事,到午前便办完了。

    董承一直看到最后。等军吏和家属都退出去,他才重新看向刘备腰间的金印。“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刘备道:“什么真的?”

    “曹司空给你的左将军。”

    “官当然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俺也去不是说诏书。”董承指了指刚才两道各自落下的印。

    “你的印能认你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军府的印仍管军府的粮。”

    “谁也没把另一边替了。”

    刘备点头:“这样不是最好?”

    董承看着他。“所以俺也去才觉得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若曹司空只给你一个空名,俺也去今日反而不必来。”

    刘备皱眉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
    董承没有立刻答。他等帐外脚步都远了,才把茶盏推到一旁。“先让其他人出去。”

    刘备看了他一眼。“必须?”

    “必须。”

    张飞很不满意:“俺也去也不能听?”

    董承道:“三将军若听,第二日许都大概都会知道。”

    张飞一下站起来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关羽已经把他往外带。

    帐里很快只剩刘备和董承。

    董承等帐门真正合上,才把声音压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