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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同车同席

    曹操和刘备同车入许的消息,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许都。

    左将军不稀奇。曹操的车也不稀奇。真正让人多看第二眼的是,一个刚丢下邳、却仍带着四千级本部进许的外将,居然就坐在曹操车里。而刘备自己却在看一卷东门道路图。

    曹操忍了一会儿。“玄德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坐我的车,还看伤员的车怎么走?”

    “东门到外营那段路太窄。早上官车多,伤员的车若同时进城,会堵。”曹操把图卷过去,按住。

    “今日不谈车。”

    刘备抬头:“那谈什么?”

    “见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朝里的人。”

    刘备哦了一声。过了片刻,他又问:“晚上回营么?”

    曹操转头:“你怕我把你留宫里?”

    “我怕营里晚饭没人看。”曹操没忍住笑了。

    真正麻烦的是中午座次。宴不大,十余人。刘备进门时,已经坐好的几个人同时看向他。有人看金印,有人看曹操,还有人看曹操旁边那张空席。

    曹操没让属吏来回挪案。“玄德,坐这里。”

    厅里静了一瞬。刘备走过去以前还问:“合礼么?”

    “我让你坐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行。”

    有个年轻官员端酒时往这边看了三次。第四次,刘备终于忍不住:“你认识我?”

    那人慌忙起身:“下官见过左将军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一直看?”厅里有人没忍住笑。

    年轻官员脸都红了。曹操替他解围:“他只是没见过你坐这里。”

    刘备低头看看自己的坐席,又看曹操。“这里有什么?”

    “离我近。”

    刘备点头:“那确实容易被看。”这回连荀彧都笑了。

    笑声过去,席间的目光却没散。有人在看刘备腰间的印,有人在看曹操和他之间只隔着一张小案。刘备本人却只在中途问了一次,今晚若回得晚,能不能让外营先发粮。

    曹操听完,忽然觉得自己这几日安排出来的所有“异常厚遇”,落到刘备身上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半。别人看的是同车、同席、左将军。

    刘备看的是伤兵、晚饭、谁该领一屯人。宴散以后,曹操故意没有马上走。

    府门外有两名老臣落在后面,低声议论司空为何如此厚刘玄德。一个说若不厚,天下便会觉得曹操怕刘备;另一个说如今厚到这个地步,大家还是会觉得曹操在防什么。

    郭嘉从旁边经过,没插话。恰在这时,一个负责东门宿卫的老军吏来报换防。刘备一眼认出他腰间旧铜牌。

    “你以前去过小沛?”

    老军吏愣住:“建安元年,随使者去过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那次少了一匹马。”

    老军吏脸一下红了:“路上伤蹄。”

    张飞在后面乐:“这都记得?”

    刘备道:“那匹马在驿站叫了一晚上。”老军吏退下时,脸上的拘谨已经少了一半。

    没多久,又有一名尚书台旧吏来道贺。刘备也认出来了。“你是不是在下邳州府门口摔过一跤?”

    那人更尴尬:“左将军还记得?”

    “你把文书摔散了。”张飞笑得直拍腿。

    “原来大哥认人,全靠人家倒霉。”刘备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少说两句。”曹操没笑。他只是看着那两名旧吏先后离开。

    这几个人都不是刘备的兵。也没人因为一顿酒就改了主意。

    可刘备只要站在这里,很多旧事、旧路、旧人便自己接上了。这东西不像兵册,没法一页页点完。

    回程时,曹操又上了同一辆车。刘备站在车边:“明公也去东营?”

    “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坐?”

    “送你一段。”刘备看了曹操片刻。

    “明公今日不忙?”

    曹操终于听出一点被嫌弃的味道:“你嫌我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问?”

    “你这几日总在我旁边。”曹操一时居然不知道怎么答。

    车走过半条街,外面有人喊:“左将军!”刘备掀帘。昨日刚从伤营归队的一个军士正在街边买修车用的木销。

    “腿好了?”

    “能走。”

    “别跑。”

    “喏。”车继续往前。

    曹操问:“你连他腿伤都记得?”

    “昨日刚看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营里四千人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不能个个记得。能记一个算一个。”曹操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车快到东门时,守门军侯来请示左将军府以后若有军吏入城,是按外将牍还是朝官牍验。刘备本来已经准备下车,听见以后又停了一下。“军中来办军务的,照军牍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我自己入朝?”

    军侯看向曹操。曹操没替他答,只道:“按左将军官牍。”

    刘备点点头:“那分开写。别以后我营里一个送甲的军吏,也拿着我的官牍往里闯。”

    军侯应下,转身去改门簿。曹操看着刘备,忽然笑了一声:“别人升官,先问自己以后从哪门进。你倒先怕底下的人拿你的官位省一道手续。”

    “能省的省,不能省的别乱省。”刘备道,“不然出事还是我的名字。”曹操没再笑。左将军这个名位到了刘备手里,正一点点变成别人真正会照着办事的东西。

    同日下午,左将军府外来了第一拨真正不是军中的客人。名帖一张接一张。

    有人道贺,有人问安,也有人只派家仆来看看新旗。张飞看得直皱眉:“以前当徐州牧,也没见许都人这么爱送帖子。”

    简雍道:“那时这里不是许都。”

    “写起来有区别?”

    “有。这里的人写一句话,后面常常还藏一句。”

    张飞立刻把手里的名帖扔回去:“那俺也去不看了。”刘备随手翻了几张。

    第三张没有贺词,只有一个名字。车骑将军董承。

    刘备抬起头。营门外,一辆车已经停下。董承下车以后,没有马上往里走。他先看了一眼营门上的左将军旗,又看了一眼正在重新操练的刘军。

    随后才进帐。“左将军。”

    “董车骑。”董承落座后,目光在刘备腰间的金印上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曹司空这几日,待将军真好。”刘备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是挺好。”董承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左将军就不觉得奇怪?”